為何要學歷史?擺脫「當下」與「自我」束縛

歷史永遠是智慧的源泉,儘管常因創新的事物而被遺忘。(Shutterstock)
歷史永遠是智慧的源泉,儘管常因創新的事物而被遺忘。(Shutterstock)

文/沃克‧拉爾森(Walker Larson) 編譯/吳約翰

「我為什麼要學習歷史?」每個在學校的孩子都會提出這一問題。如果這個問題沒有得到令人滿意的答案,這疑問可能會伴隨他們一生。其實,許多成年人也有同樣的疑惑。

那些冗長的歷史事件、日期和君王名錄,往往令人麻木,尤其是當這些事實未能與對歷史重要性的整體理解相連繫時。

研讀歷史並不能像研讀醫學或工程學那樣,能有立即的物質產出。如:治癒疾病、建造摩天大樓,或是製造出更好的汽車(至少無法直接做到)。那麼,歷史在現實世界中究竟有什麼用處?

|歷史有何用?|

凡是能夠深刻認識過去的人,航行在人生之海時,便擁有了堅實的船舵,能夠筆直的朝目的地前進,而不會被變革的風浪或是輿論的波濤,吹得東倒西歪。

研讀歷史能讓我們從最殘酷的暴政之一中解脫,那便是「當下暴政」。從這種束縛中獲得自由,能為一個人提供重要的思維框架,使其能帶著目標、自覺與平靜去理解並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聖女貞德在查理七世的加冕典禮上》是法國畫家讓‧奧古斯特‧多米尼克‧安格爾於1854年完成的一幅油畫。貞德穿上了男人的盔甲,開始戰鬥。她弱不禁風,但是她至聖至善的力量讓她擁有了越來越多的跟隨者。1429年,在貞德的協助下,查理七世舉行了盛大的加冕儀式。畫作現藏於巴黎羅浮宮博物館。《聖女貞德在查理七世的加冕典禮上》是法國畫家讓‧奧古斯特‧多米尼克‧安格爾於1854年完成的一幅油畫。貞德穿上了男人的盔甲,開始戰鬥。她弱不禁風,但是她至聖至善的力量讓她擁有了越來越多的跟隨者。1429年,在貞德的協助下,查理七世舉行了盛大的加冕儀式。畫作現藏於巴黎羅浮宮博物館。(公共領域)

從「當下暴政」中解脫出來

何謂「當下暴政」?歷史學家史蒂夫‧韋登科普夫(Steve Weidenkopf)如此描述:「現代社會沉迷當下,摒棄過去。」生活在「當下暴政」的大眾,將眼前發生的事擺在首位,而把其他一切都丟進「歷史的垃圾桶」。過去的事情要麼被輕視,要麼被完全忽略。

然而,正如韋登科普夫所指出,這種對當下的執著「將現代人囚禁在自身建構的框框當中,阻礙了他們記取過去的教訓、塑造未來」。

當一個人陷入當下時事的洪流時,往往會沖刷掉過去的記憶與任何自我反思的機會;而自我反思向來都需要參照過去。此外,持續不斷的新聞報導經常主導我們的思想,隨意操弄我們的情緒,就像貓咪玩弄老鼠一般。

對當下的過度關注,有損於我們認識自我及真實世界的能力。

韋登科普夫寫道:「對歷史記憶的排斥,導致歷史背景的缺失,最終使我們對人類事件缺乏客觀視角。因此,現代人無法參照歷史來正確理解當代事件。」

這樣的後果非常嚴重。韋登科普夫進而闡述了這種狹隘的視野可能導致的各種問題行為。例如:草率判斷。倉促追究責任,助長了「一種負面論調,在這種論調中,每一個字或每一個動作都被以最極端的方式解讀,從而產生刺耳的、聳人聽聞的評論,試圖吸引被『當下暴政』奴役的公眾注意力」。

在社群媒體上體驗一段時間,你就會辨別出這類評論及其引發的極端效應。

我們需要寬廣的視野與平衡的觀點,才能抵禦誇大其詞的敘事與意識形態。歷史是最佳解方。

近幾十年來,科技與歷史之間的矛盾日益加劇。近幾十年來,科技與歷史之間的矛盾日益加劇。(Miljan Zivkovic/Shutterstock)

具備充分歷史知識的人,不會被輕易操弄。這樣的人彷彿是站在山頂,俯瞰山谷(那裡正湧動著繁雜的人類事件),能以恰當的角度看待每一件事,並理解它們彼此間的關聯。但是,當你置身山谷底部時,某位公眾人物或許看似巨人,某個事件也許宛如世界末日般嚴重;然而,當我們從山頂俯瞰,把該人或事與其他人或事互相比較,這些人或事便顯露出其應有的規模,而我們其實不必以極端的方式做出回應。

受困於「當下暴政」的人們,被焦慮或執念所束縛,而歷史系學生則完全不同。具備歷史素養的公民,能更精準的評估各種意識形態、名人、政黨、事件、戰爭等情況。他們比不了解歷史的人更能抵制激進化,因為他們從學習歷史中認識到了不斷湧現的過度反應和極端主義模式。他們更容易識別,哪些是真正會帶來危險的事件,哪些事並非真正的威脅,即使其他人可能為此驚慌失措。

「群體性歇斯底里症」(Mass hysteria)不會輕易感染具有歷史素養的人。

當你想追隨真理之光,就要有辨別細微差異的能力。現實狀況是錯綜複雜的,並不是非黑即白。

正如英國作家吉爾伯特‧基思‧切斯特頓(G.K. Chesterton)所言:「跌倒是很容易的,跌倒的角度也有無限可能,但是,站穩的角度卻只有一種。」因此,立足於真理,必須具備辨別、接納細微差異、平衡思考等能力。在這一過程中,歷史會為我們揭示那些塑造世界、並且在歲月長河中導致變遷的巨大而複雜的力量。

當人們思維過於簡單化,忘記生活經驗的複雜性,將會發生什麼事?

歷史還會向我們展示,當一群人思維開始過於簡單化,開始忘記真實生活經驗的複雜性,並根據簡化論者對世界的詮釋採取行動時,將會發生什麼事情。

歷史教師史蒂夫‧海姆勒(Steve Heimler)指出,散播虛假且簡化的世界觀,是強人獨裁者的一種典型策略,其通常以「我們對抗他們」之敘事模式為核心。

這種缺乏細膩度的失衡思維,即使其中蘊含部分真理,仍會導致扭曲與危險的世界觀。「這個世界需要以細膩且複雜方式進行思考的人,而研讀歷史可以成就此種心態。」海姆勒如是說。

最後,了解歷史還能培養謙遜的人品,「宏觀視野」在此又扮演關鍵角色。對研讀歷史的人來說,漫長歲月的浩瀚畫卷在眼前徐徐展開,他們從這一「視角」體悟到,當下是何等短暫。世代更迭,永續交替。

正如古希臘詩人荷馬(Homer)在兩千多年前的史詩《伊里亞德》(The Iliad)中所寫:「葉子,雖然有些會被風吹落大地,但當春天來臨,森林萌芽之際,便會孕育出新的生命;人類亦是如此,一代人湧現,另一代人消逝。」

這種「宏觀視野」提醒我們,相較於歷史的浩瀚洪流與時間的板塊運動,我們自身是何等渺小。一旦有此體悟,我們便擺脫了「當下」與「自我」的束縛,把目光從瞬息萬變的頭條新聞投向更持久、更穩定的事物。

歷史學家山姆‧溫柏格(Sam Wineburg)在著作《歷史思維與其他非自然行為》(Historical Thinking and Other Unnatural Acts)中,強調研讀歷史與培養謙遜之間的關係:

自戀者眼中的世界,無論過去還是現在,都映照著他自身的形象。成熟的歷史觀點則教導我們反其道而行:超越自身形象,超越我們短暫的一生,超越我們所身處人類歷史中那轉瞬即逝的瞬間。歷史在最深層的意義上具備教育作用——引導出內在能力。在各類課程中,歷史最擅長教導我們在面對自身有限的認知能力時保持謙遜,在面對歷史的浩瀚長河時心懷敬意。

困在當下與自身私利牢籠中的人,總是透過單一的視角看待萬物。然而,對歷史有著深刻理解的人,會拂去遮蔽視線的塵埃,將自己視為更宏大整體的一部分。歷史蘊含著諸多奧妙,縱使我們竭力研究、盡量汲取其中的一切,那些奧妙仍然在某種程度上超出我們的認知範圍。而這份奧妙有助於深化謙卑之心,因為我們不得不承認,自己所知有限。

歸根結柢,這就是蘇格拉底被視為智者的緣故:他承認自己所知甚少。歷史,恰好驗證了這種省覺的睿智。

原文「The Antidote to the Tyranny of the Present: Studying History」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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