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嬤洗頭的黑土變陶 七美這件事開始不一樣了

「頂隙21」的門牌已完成初步製作,待燒製完成後,將擇日掛牌。(楊銘洲提供)
「頂隙21」的門牌已完成初步製作,待燒製完成後,將擇日掛牌。(楊銘洲提供)

【記者廖儷芬/澎湖報導】

二月退休後,雲林陶藝家楊銘洲沒有停下來。他在三月來到七美島,展開一項看似簡單卻不容易的計畫——找出島上的土,做成屬於七美的陶。
這個想法來自地方記憶。耆老提到,早年曾用一種黑土洗頭,乾時堅硬,泡水後卻會變軟。楊銘洲循著這些線索,在島上慢慢尋找。
這不只是驗證一段過去的說法,他與工作夥伴郭俊成想知道,這樣的土,是否真的能用來創作。

職人逐一檢視陶碗成形狀態,從拉胚到乾燥,每一步都需要時間與耐心。職人逐一檢視陶碗成形狀態,從拉胚到乾燥,每一步都需要時間與耐心。(楊銘洲提供)
新製作完成的陶器在戶外曬乾,等待後續燒製,展現創作過程的重要一環。新製作完成的陶器在戶外曬乾,等待後續燒製,展現創作過程的重要一環。(楊銘洲提供)
紋理清晰可見,顯示七美玄武岩風化土特有的粗礫質感。紋理清晰可見,顯示七美玄武岩風化土特有的粗礫質感。(楊銘洲提供)
新拉製完成的陶器排列於戶外曬乾,整齊一列,展現製作初期的成果。新拉製完成的陶器排列於戶外曬乾,整齊一列,展現製作初期的成果。(楊銘洲提供)

一塊一塊搬回來的土
找到黑土之後,工作才真正開始。
楊銘洲不只是試作,還得親自到海邊,把一塊一塊黑土搬回租屋處,再磨成粉、過篩、曬乾,一次又一次地反覆試驗。七美沒有便利的交通工具,他只有一台腳踏車,往往先找到土,再向郭俊成借摩托車運送。
三月初,風還很強。東北季風尚未離開,騎腳踏車變得困難,有時甚至只能推著走。載著黑土,在風中前進,每一趟都不輕鬆。但對他們來說,這段來來回回的過程,是興奮的。因為他們已經確認,這些土,是可以用的。

楊銘洲於海岸岩石間尋找土料來源,從自然中觀察與取材,成為陶藝創作的起點。楊銘洲於海岸岩石間尋找土料來源,從自然中觀察與取材,成為陶藝創作的起點。(楊銘洲提供)
潮間帶水窪映出石頭輪廓,圓潤礫石在水流中逐漸被磨去稜角。潮間帶水窪映出石頭輪廓,圓潤礫石在水流中逐漸被磨去稜角。(楊銘洲提供)
粉碎機與礦土原料並列,從粗礫石塊到細緻陶土,是一道繁複而關鍵的工序。粉碎機與礦土原料並列,從粗礫石塊到細緻陶土,是一道繁複而關鍵的工序。(楊銘洲提供)
篩選後的細緻黑土粉末,成為可塑形的陶土基礎。篩選後的細緻黑土粉末,成為可塑形的陶土基礎。(楊銘洲提供)

離島的不便 是每天的日常
在七美,不只是創作困難,生活本身就充滿限制。
交通,是最直接的問題。從台灣到七美,本來就不容易。小飛機僅二十人座,每班開放給外地旅客的機位有限,多數優先保留給當地居民,光是訂票就不容易。醫療資源也相對有限,距離與時間,都是現實考量。
面對這些不便,楊銘洲選擇順著島的節奏生活。能出門就出門,風大時就暫停,等風小一點再出發。他也坦言,三月最大的問題是風,接下來還有炎熱要克服。隨著三月底風勢逐漸減弱,行動變得順利,試作的節奏也慢慢穩定下來。

七美玄武岩地景經長年風化,形成獨特岩壁紋理,也是陶藝創作的重要土壤來源。七美玄武岩地景經長年風化,形成獨特岩壁紋理,也是陶藝創作的重要土壤來源。(楊銘洲提供)
七美海面夕陽西下,漁船剪影映照金色海面,呈現離島靜謐日常。七美海面夕陽西下,漁船剪影映照金色海面,呈現離島靜謐日常。(楊銘洲提供)
柱狀玄武岩直立海岸,層層堆疊如天然石牆,是海底火山冷卻後留下的壯觀地景。柱狀玄武岩直立海岸,層層堆疊如天然石牆,是海底火山冷卻後留下的壯觀地景。(楊銘洲提供)
潮間帶岩石紋理清晰,水與時間長期作用下形成獨特層理結構。潮間帶岩石紋理清晰,水與時間長期作用下形成獨特層理結構。(楊銘洲提供)

從黑土到作品 七美的土站起來了
經過多次測試與燒製,第一批作品已經完成。這些作品所使用的黏土,來自七美玄武岩風化形成的土壤,質地與肌理表現特殊。楊銘洲表示,這樣的泥土肌理相當少見,他自己也是第一次使用。
郭俊成則指出,目前已於澎湖縣七美鄉公所成立「七美大嶼陶藝協會」,並在七美遊客中心展售作品。佈展過程中,因物資與人脈不足,出現不少困難,但在地人士林能輝適時提供協助,讓展覽於三月二十六日順利完成。「希望大家來共襄盛舉,讓世界看見七美的特別。」他說。

外牆張貼「七美鄉陶藝研習班」海報,讓藝術走進聚落,也走進居民生活。外牆張貼「七美鄉陶藝研習班」海報,讓藝術走進聚落,也走進居民生活。(楊銘洲提供)
觀察與整理在地土壤,從土地本身理解陶的來源與質地。觀察與整理在地土壤,從土地本身理解陶的來源與質地。(楊銘洲提供)
學童在陶藝轉盤前專注操作,親手體驗七美在地黑土的塑形過程。學童在陶藝轉盤前專注操作,親手體驗七美在地黑土的塑形過程。(楊銘洲提供)
七美鄉陶藝研習班所在的民宅空間,日常與創作交織,成為地方文化的基地。七美鄉陶藝研習班所在的民宅空間,日常與創作交織,成為地方文化的基地。(楊銘洲提供)

一塊門牌 也是一個開始
創作之外,另一個構想也正在展開。
楊銘洲希望為島上每一戶製作獨一無二的陶製門牌,用在地的土,標示每一個家的位置。趕羊的人家,門牌上出現羊的圖紋;造船的人家,則以船作為記號。居民走進工坊,一邊捏陶,一邊說著自己的家族故事,氣氛自然熱絡。
黃曆二月初二土地公生日當天,兩人也入境隨俗,到雙心石滬下方、已有百年歷史的土地公廟祈福。當天正好遇到鄉長與地方居民,眾人聊起門牌的想法,有人提出「頂隙21」的構想——一個超過現有門牌編號的名字。大家笑著說,不如請示土地公。這個原本帶點玩笑的提議,也多了一層期待。
目前,「頂隙21」的門牌已完成初步製作,待燒製完成後,將擇日掛牌,成為地方新的記憶點。

郭俊成老師以雙心石滬為意象創作的陶板,刻下「頂寮21」,將海的記憶轉化為在地符號。郭俊成老師以雙心石滬為意象創作的陶板,刻下「頂寮21」,將海的記憶轉化為在地符號。(楊銘洲提供)
雙心石滬下面的土地公,剛穿上信眾贈送的美麗新衣裳。雙心石滬下面的土地公,剛穿上信眾贈送的美麗新衣裳。(楊銘洲提供)
眾人開心的在土地公廟前,討論要幫土地公做門牌號。眾人開心的在土地公廟前,討論要幫土地公做門牌號。(楊銘洲提供)
七美的雙心石滬。七美的雙心石滬。(楊銘洲提供)

讓七美用自己的方式被看見
從找土、搬土,到完成作品,再到展覽與未來規劃,這項計畫仍在進行。對楊銘洲來說,這不只是陶藝創作,更是一種連結,把土地、記憶與生活重新組合在一起。在離島,事情無法太快,但可以慢慢完成。而七美的土,已經開始說話。

居民走入工坊體驗陶藝,透過雙手感受七美黑土的延展性與溫度。居民走入工坊體驗陶藝,透過雙手感受七美黑土的延展性與溫度。(楊銘洲提供)
居民與孩童一同參與陶藝體驗,在互動中認識家鄉土地的質地與文化意義。居民與孩童一同參與陶藝體驗,在互動中認識家鄉土地的質地與文化意義。(楊銘洲提供
七美居民以工具在土板上刻畫紋樣,做出自己家的門牌。七美居民以工具在土板上刻畫紋樣,做出自己家的門牌。(楊銘洲提供)
二位藝術家和七美居民,一起搭伙,豐盛的午餐,讓他們覺得好幸福。二位藝術家和七美居民,一起搭伙,豐盛的午餐,讓他們覺得好幸福。(楊銘洲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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