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在山裡慢慢走 寶山峰城炭窯的一天

炭窯外白煙緩緩升起,茅草覆頂靜靜守著火候,「木炭的家」在山林間低調運作,時間正一點一滴,把原木燒成沉穩的黑炭。(林桔春提供)
炭窯外白煙緩緩升起,茅草覆頂靜靜守著火候,「木炭的家」在山林間低調運作,時間正一點一滴,把原木燒成沉穩的黑炭。(林桔春提供)

【記者廖儷芬/新竹報導】

23日清晨七點,山還沒完全醒來。寶山鄉的林間薄霧貼著地面移動,空氣裡有一股微微的焦香,像是時間被點燃的味道。走進峰城炭窯,牆面被歲月熏成深灰,磚縫裡殘留著一層又一層的炭黑,這不是裝飾,是長年累積的工作痕跡。
這一天,攝影家林桔春站在一旁,安靜地記錄「入窯」的開始。對外人來說,這或許只是把木頭送進窯裡;對炭窯主人與工班而言,這是一段長達兩個月工作的起點。

粗壯原木一根根堆疊在窯前,這些來自山林的木材,將在數日後成為黑亮結實的木炭。粗壯原木一根根堆疊在窯前,這些來自山林的木材,將在數日後成為黑亮結實的木炭。(林桔春提供)
師傅合力翻動原木,動作俐落而有默契,長年累積的經驗,讓每一次搬運都恰到好處。師傅合力翻動原木,動作俐落而有默契,長年累積的經驗,讓每一次搬運都恰到好處。(林桔春提供)
將切段木材推進窯口前,必須仔細分配位置,火路順不順,全看這一步是否確實。將切段木材推進窯口前,必須仔細分配位置,火路順不順,全看這一步是否確實。(林桔春提供)

最辛苦的一關:入窯

相思木被切成適合的長度,一根根扛進窯口。窯門低矮,人必須彎著腰進出,腳下是厚厚的炭灰。木材不能隨意堆放,得一層層緊密排列,留下恰到好處的空隙,讓熱能在窯內均勻流動。這一步若做不好,後面的二十多天,全都白費。
有人在窯內調整木頭的位置,有人在外接應,一進一出,節奏緩慢卻準確。汗水混著灰塵,衣服早已分不清原本的顏色。這是體力活,也是經驗活,靠的不是力氣而已,還有對火的理解。

多位師傅在窯前忙進忙出,炭窯不只是生產空間,更是一群人共同守著的老行業。多位師傅在窯前忙進忙出,炭窯不只是生產空間,更是一群人共同守著的老行業。(林桔春提供)
工班彎身站在炭窯內,將一根根原木立放定位,低矮的窯身讓每個動作都得小心完成。工班彎身站在炭窯內,將一根根原木立放定位,低矮的窯身讓每個動作都得小心完成。(林桔春提供)
從窯內向外望,拱形窯口覆滿炭垢,原木整齊排放,等待接下來長時間的燒製。從窯內向外望,拱形窯口覆滿炭垢,原木整齊排放,等待接下來長時間的燒製。(林桔春提供)
師傅推著裝滿木料的手推車進出窯口,狹窄的通道,是日復一日最熟悉的工作路線。師傅推著裝滿木料的手推車進出窯口,狹窄的通道,是日復一日最熟悉的工作路線。(林桔春提供)

七百度的等待

封窯之後,真正的考驗才開始。窯內溫度必須拉到七百度以上,長時間悶燒,讓木材在缺氧的狀態下碳化。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而是二十到二十五天不間斷的守候。白煙、青煙、淡淡的藍煙,煙色的變化,就是窯主判斷火候的語言。
燒完之後,還不能急著開窯。接下來十五到二十天,是漫長的降溫。火雖然看不見了,卻還在窯裡慢慢走。太急,木炭會裂;太慢,又會影響品質。這段時間,窯口靜靜冒著煙,像是在呼吸。

師傅走出炭窯,腳步帶著急促,紅色工作服在灰黑窯壁間格外醒目。師傅走出炭窯,腳步帶著急促,紅色工作服在灰黑窯壁間格外醒目。(林桔春提供)
從窯內進出、調整火勢,是燒炭最關鍵的時刻,每一次開窯口都得小心翼翼。從窯內進出、調整火勢,是燒炭最關鍵的時刻,每一次開窯口都得小心翼翼。(林桔春提供)
炭窯外煙霧瀰漫,原木整齊堆放在一旁,木頭、磚塊與煙霧,共同構成這座老炭窯的日常風景。炭窯外煙霧瀰漫,磚塊與煙霧,共同構成這座老炭窯的日常風景。(林桔春提供)

木炭的家


峰城炭窯,又被稱為「木炭的家」。在現今機械化製炭早已普及的年代,這裡仍然用最傳統的方式燒炭。相思木燒出的炭,硬度高、耐燒,是中秋烤肉時最熟悉的老味道。
窯旁的棚下,工班坐著休息,茶壺冒著熱氣,有人聊天,有人發呆。火在一旁燒著,生活也在一旁過著。這裡沒有觀光化的包裝,只有真實的工作現場。

攝影家林桔春拍攝於2006年,同一個木炭窯。攝影家林桔春拍攝於2006年,同一個木炭窯。(林桔春提供)
林桔春 回憶17年前(2009年)在寶山鄉木炭的家拍攝記錄的林桔春 回憶17年前(2009年)在寶山鄉木炭的家拍攝記錄的"出火炭"情景(林桔春提供)
在堆放區,工班分工合作,將切段木材一塊塊搬上推車,動作俐落、節奏一致。(2026年)在堆放區,工班分工合作,將切段木材一塊塊搬上推車,動作俐落、節奏一致。(林桔春提供)
燒炭空檔,工班聚在棚下休息聊天,燒水、泡茶,勞動之間也保留最日常的生活節奏。(2026年)燒炭空檔,工班聚在棚下休息聊天,燒水、泡茶,勞動之間也保留最日常的生活節奏。(林桔春提供)

一座窯 一段記憶

在北台灣,像這樣仍以古法製炭的炭窯,已經所剩無幾。峰城炭窯能留下來,不只是因為技術,更因為有人願意繼續做。炭窯主人李永興多年來守著這座窯,守的不是產量,而是一套與自然共處的節奏。
林桔春的鏡頭,沒有刻意追求戲劇效果,只是忠實地把人、火、木頭與時間放在同一個畫面裡。煙霧升起的那一刻,很難不讓人想到:原來,有些傳統不是被保存,而是每天被重複實踐。
火燒得慢,炭成得久。這一天的入窯,只是開始。真正完成的,是兩個月後,那一窯安靜卻扎實的木炭,也是一段仍在延續的山林記憶。

炭窯旁的老屋結構,簡單電線與燈泡懸掛其間,牆柱上留下燒炭的紀錄與手寫痕跡。炭窯旁的老屋結構,簡單電線與燈泡懸掛其間,牆柱上留下燒炭的紀錄與手寫痕跡。(林桔春提供)
茅草覆頂的炭窯外觀,白煙從窯口緩緩冒出,顯示內部仍在悶燒中,火候尚未完成。茅草覆頂的炭窯外觀,白煙從窯口緩緩冒出,顯示內部仍在悶燒中,火候尚未完成。(林桔春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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