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在山裡慢慢走 寶山峰城炭窯的一天
23日清晨七點,山還沒完全醒來。寶山鄉的林間薄霧貼著地面移動,空氣裡有一股微微的焦香,像是時間被點燃的味道。走進峰城炭窯,牆面被歲月熏成深灰,磚縫裡殘留著一層又一層的炭黑,這不是裝飾,是長年累積的工作痕跡。
這一天,攝影家林桔春站在一旁,安靜地記錄「入窯」的開始。對外人來說,這或許只是把木頭送進窯裡;對炭窯主人與工班而言,這是一段長達兩個月工作的起點。
最辛苦的一關:入窯
相思木被切成適合的長度,一根根扛進窯口。窯門低矮,人必須彎著腰進出,腳下是厚厚的炭灰。木材不能隨意堆放,得一層層緊密排列,留下恰到好處的空隙,讓熱能在窯內均勻流動。這一步若做不好,後面的二十多天,全都白費。
有人在窯內調整木頭的位置,有人在外接應,一進一出,節奏緩慢卻準確。汗水混著灰塵,衣服早已分不清原本的顏色。這是體力活,也是經驗活,靠的不是力氣而已,還有對火的理解。
七百度的等待
封窯之後,真正的考驗才開始。窯內溫度必須拉到七百度以上,長時間悶燒,讓木材在缺氧的狀態下碳化。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而是二十到二十五天不間斷的守候。白煙、青煙、淡淡的藍煙,煙色的變化,就是窯主判斷火候的語言。
燒完之後,還不能急著開窯。接下來十五到二十天,是漫長的降溫。火雖然看不見了,卻還在窯裡慢慢走。太急,木炭會裂;太慢,又會影響品質。這段時間,窯口靜靜冒著煙,像是在呼吸。
木炭的家
峰城炭窯,又被稱為「木炭的家」。在現今機械化製炭早已普及的年代,這裡仍然用最傳統的方式燒炭。相思木燒出的炭,硬度高、耐燒,是中秋烤肉時最熟悉的老味道。
窯旁的棚下,工班坐著休息,茶壺冒著熱氣,有人聊天,有人發呆。火在一旁燒著,生活也在一旁過著。這裡沒有觀光化的包裝,只有真實的工作現場。
一座窯 一段記憶
在北台灣,像這樣仍以古法製炭的炭窯,已經所剩無幾。峰城炭窯能留下來,不只是因為技術,更因為有人願意繼續做。炭窯主人李永興多年來守著這座窯,守的不是產量,而是一套與自然共處的節奏。
林桔春的鏡頭,沒有刻意追求戲劇效果,只是忠實地把人、火、木頭與時間放在同一個畫面裡。煙霧升起的那一刻,很難不讓人想到:原來,有些傳統不是被保存,而是每天被重複實踐。
火燒得慢,炭成得久。這一天的入窯,只是開始。真正完成的,是兩個月後,那一窯安靜卻扎實的木炭,也是一段仍在延續的山林記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