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首杯卡布奇諾誕生地Caffe Reggio傳奇

走進位於紐約曼哈頓格林威治村的Caffe Reggio，空氣中瀰漫著濃縮咖啡與牛奶的香氣，滿滿的「年代感」撲面而來。掛著古老畫作的牆面、角落雕工繁複的木椅與雕塑，彷彿是小型的文藝復興博物館。這間咖啡店1927年開業，是全美第一杯卡布奇諾誕生地，義式咖啡自此在美國以至世界傳播開來。

卡布奇諾是源自義大利的經典咖啡，由等比例（通常是1:1:1）的濃縮咖啡、熱牛奶和奶泡調製而成。特色是頂層有豐厚綿密的奶泡，口感濃郁均衡。因深褐色咖啡與奶泡的顏色和分層，與嘉布遣會（Capuchin friars）修士所穿深褐色長袍相似而得名。

店內的古董家具。(攝影／記者曾蓮)

有百年歷史的古董咖啡機。(攝影／記者曾蓮)

在Caffe Reggio店裡，展示一臺古董咖啡機，是近百年前從義大利La Pavoni工廠買來的。這臺咖啡機的特色為直立式鍋爐、蒸汽加壓，沒有目前咖啡把手（portafilter）和注水泵浦設計，也不像現代咖啡機輕便快捷，但它因外形、雕花與鍍銅工藝，被許多咖啡史學者稱為「義式濃縮機藝術時代」。

咖啡店年近70歲的第二代店主Fabrizio Cavallacci，15歲從母親手中接手咖啡店營業至今。他說，家裡還留著一些舊帳本，上面寫著濃縮咖啡一杯10美分，那是這家店最早的記憶，也是他與這條街區共同走過的歲月。

Caffe Reggio店主Fabrizio Cavallacci。(攝影／記者曾蓮)

理髮店意外轉型咖啡店

「這間店過去其實是理髮店。」Fabrizio表示，最初開店的Domenico Parisi，出生於義大利南部雷焦卡拉布里亞（Reggio Calabria）。他以理髮師的身分來到美國。1880年代移民美國，必須有一技之長，「不是任何人想來就能進來」，必須由原來村子或城鎮，開理髮師、麵包師、裁縫或製鞋匠證明，入境時才能被批准留下。

Fabrizio回憶，昔日這條街幾乎都是義大利人，Parisi在這裡開了一家理髮店。店裡只有兩張理髮椅，替客人刮鬍子一次收費10美分。有一次客人對他說，「你怎麼不弄杯咖啡給我喝？」於是他開始幫客人煮咖啡，依舊收10美分。幾個月下來，他發現客人來這裡刮鬍子，也來喝咖啡，於是有一天他決定，「以後不刮鬍子，只賣咖啡。」因為刮一次鬍子要2、30分鐘，煮一杯咖啡只需2分鐘。

Parisi的好友Rosario Morabito是位藝術家，建議他乾脆把理髮店改成咖啡店，他們合力添購家具與裝飾，從義大利訂來當時最高級的咖啡機，成為鎮店之寶，在美國端出了第一杯卡布奇諾。

Caffe Reggio的卡布奇諾咖啡。(攝影／記者曾蓮)

Caffe Reggio店主Fabrizio Cavallacci與古董咖啡機。(攝影／記者曾蓮)

15歲繼承、經營咖啡店

這間充滿古典氣息的咖啡店，於1955年以1萬美元轉手給Cavallacci家族。當時Fabrizio的父親，從義大利佩西亞（Pescia）移民美國，在一間大理石工廠工作，母親隨著父親一起來到紐約，那時Fabrizio只有幾個月大，一家住在王后區。

當年Caffe Reggio仍是小店，營業時間從中午12點到傍晚6點。夫妻2人得知Parisi即將退休，店鋪即將轉讓。他的父親對Parisi開的價錢感到吃驚，「你瘋了嗎？整棟樓才值2萬5千美元，你這麼小一個地方竟然要1萬？」

Parisi給出提議、把鑰匙交給他們說，「明天早上12點你自己來開店，到晚上6點，你賺多少都是你的。你自己去驗證這家店的收入吧。」Fabrizio回憶，父母連續幾天到店裡試營業，「從12點到6點，他們收店、數錢，總共賺了102美元。」；「第二天一樣，賺了98美元，接著105美元。」到星期四，父親帶著1萬美元把店買下來。

那時候，這間咖啡店主要由Fabrizio的母親經營，他們一家搬到咖啡店樓上鐵路公寓（railroad apartment）居住。「鐵路公寓」並不是因為靠近鐵路得名，而是因為整層樓只有一間浴室、一間淋浴間，每個房間各自上鎖，住戶只租其中一間，若從走廊一頭走到另一頭，就必須穿過所有並排的房門，像一節一節連在一起的火車車廂。「當時樓上房間的租金才4美元一個月。」

「我15歲接手這間咖啡店，因為我的母親1970年因病過世，年僅44歲，我繼承了這間店。」他說，那時咖啡店非常忙，星期一、三要進15箱牛奶，星期五則進25~30箱，因為週末生意最旺，店裡幾乎每一張桌子都坐滿，主要的原料是咖啡與牛奶。

房東是一位德裔女性，與同樣來自德國的母親關係良好。隨著時間推移，Fabrizio居住房子的租金水漲船高，從500美元漲到900、1,700美元，最後漲到3,100美元。Fabrizio心裡明白，未來租金可能會飆到3、4萬美元，一旦遇上景氣不佳或觀光客銳減，店就很難撐住。於是他在1982年鼓起勇氣提出買樓，最後成功買下這棟建築，「否則我一輩子都在幫房東打工」。

Caffe Reggio的咖啡、蘋果醋與提拉米蘇。(攝影／記者曾蓮)

充滿懷舊氣氛的窗花。(攝影／記者曾蓮)

知名電影取景地圈粉影迷

許多影迷認識Caffe Reggio，是從電影銀幕開始。這裡曾出現在《教父2》、《計程車司機》、《下一站，格林威治村》，也在近年的《太陽也是一顆星星》裡留下身影。但在所有來店拍攝的劇組中，Fabrizio對1971年的《黑街神探》（Shaft）記憶最深。

這部作品以非裔演員為主角，拍攝於美國仍在面對種族隔閡與社會緊張的年代。當時鄰近的店家因擔心影響形象或顧客反應，婉拒劇組進門拍攝。Fabrizio指出，那是社會氛圍仍趨保守的年代，但他本人並不認同這些顧慮。「也許因為我來自歐洲的背景，我不覺得這有什麼。我認為，人與人之間沒有差別。」

他讓劇組在店內拍攝，這個決定在當時可說相當前衛，也反映出Caffe Reggio一直以來的包容精神。《黑街神探》上映後大獲成功，不僅在影史留下重要篇章，也為Caffe Reggio帶來意想不到的曝光度。Fabrizio 笑稱，如今店裡的員工來自不同背景，當年的顧慮已經不復存在。

店內保存文藝復興原畫

Caffe Reggio是一間名副其實的博物館咖啡店，店內仍保存文藝復興時期卡拉瓦喬畫派的原畫。Fabrizio介紹，許多原件在1955年母親買下店時就已經在那裡。

Caffe Reggio內的卡拉瓦喬名畫。(攝影／記者曾蓮)

談起卡拉瓦喬（Caravaggio，1571~1610），Fabrizio講得格外細緻。卡拉瓦喬本名Michelangelo Merisi，出生在米蘭附近小城卡拉瓦喬（Caravaggio）。「那個年代大家的名字都很相似，比如Michelangelo、Angelo之類，為了區分人，就用出身地來稱呼。」這些畫作中，有些可能是卡拉瓦喬親手用炭筆構圖，後續上色則由學生在他指導下完成。

入口右側牆邊那張雕工繁複的長椅，據說曾是梅迪奇家族送給銀行世家巴爾迪（Bardi）的禮物，後來巴爾迪因借給法國國王30萬枚金幣破產，銀行業務與債權轉由梅迪奇家族接手，從此開啟他們在歐洲金融史上的傳奇。這個木椅箱，原是貴族存放衣物的家具，在老鼠橫行的宮殿裡，衣服放在立櫃容易被啃咬，放在木椅箱裡反而較安全，「這些長椅最早就是衣櫥的前身。」

當被問到Caffe Reggio為何能歷久不衰時，Fabrizio相信這裡的藝術氣息和懷舊氣氛，是其他咖啡館無法比擬的，「我希望可以保持原樣，承傳下去。」◇

入口右側牆邊的長椅，源自梅迪奇家族的禮物。(攝影／記者曾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