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支教」能解決農村教育問題？

近日，一個名為「美麗中國」的「教育非營利項目」被中國某官媒聚焦。有資料顯示，這個由北京一家非公募基金會資助的支教（編按：指支援落後地區鄉鎮中小學校教育和教學管理工作，又稱義教）項目通過「每年招募優秀青年人才」，致力於解決中國存在的「嚴重的資源不均衡問題」，最終實現「讓所有中國孩子都能獲得同等的優質教育」的願景。因此，該項目招募的老師均來自「國內外知名院校」。

然而，從其中最優秀的3名支教老師在接受採訪時，所談及的感受來看，她們雖應「推動中國教育均衡化」之急而來，但卻在支教過程中，發現了農村教育所存在的更多問題。比如在被問到有關「農村家庭教育缺失」的問題時，一位老師表示，「家訪了100個家庭，近200位家長，其中能夠完成小學學業的人數並不足20個」；「我更覺得這些家長們本來就是被虧欠的一代受教育者」。

第二位老師談到的問題是，「留守兒童的比率在六七成」，「學生中前10名的，父母都在孩子身邊」；「不注重孩子教育的家長稍微比城市多一些」；「哪怕學校把孩子送上了高中和大學，心靈上的空洞依然難以癒合」。

在說到農村父母對孩子的學習關心不夠的原因時，第三位老師則認為，「除了父母外出打工」，還「由於自身的侷限，不能在孩子的教育中扮演一個重要的角色」，他們只「寄託老師管教，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孩子教育中的重要能量」。

綜合3位老師所說，我們很清楚的發現，這些支教志願者們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項目本身所要致力於解決的「教育資源不均衡」的問題。取而代之的是，她們都將視線集中在農村的家庭教育上。仔細體味，這其中的潛台詞好像是在說，光靠我們來支教是不夠的，父母也很關鍵。

當被問及「對中國國內的公益支教項目，你認為有哪些不足和建議」時，其中一位老師十分中肯的回答：「我覺得如果有可能的話，應該多關注農村父母的家庭教育」；「很多情況下，家長比小孩更應該受教育，『披著大人外衣的小孩』多的是」。從老師們通過直觀感受所產生的遠慮來看，中國農村教育所存在的問題不僅只表現在孩子身上，也難以掩蓋的體現在大人身上。

然而，無論是父母的問題，還是孩子的問題，都能讓我們總結得出，「支教」所發揮的作用太有限了，幾乎等同於隔靴搔癢，既無法解決燃眉之急，也撼動不了農村教育的根本問題。在中國，如雨後春筍般湧現出的「支教」項目，最飽受詬病的一點就是時間問題。每位志願者被允許的少則幾天，多則不過2年的有限時間，使得學校教育的長期性和持續性都難以實現。

儘管「美麗中國」項目對外宣傳說，從2008年開辦到2016年底，一共招募了1千名教師，在220多所中小學的課堂上，影響著超過33萬學生人次；但我們不難發現，相比整個中國農村人口的龐大基數，以及迫切需要接受教育的學生人數，「1千名教師」所能貢獻的力量，也太微乎其微了。

另一方面，有資料顯示，那些或多或少都有著官方背景的「支教」項目，所產生的原因就在於「2001年正式開始的一場對全國農村中小學重新布局的『教育改革』」，即「撤點並校」。根據官方的數據顯示，2003~2012年農村普通小學的數量，已從36萬366所減少到15萬5,008所，10年間減少了57%，在校學生數量也從7,689.15萬減少到3,652.49萬。儘管「相對應在縣鎮小學就讀的學生數量」有所增加，但增幅趕不上降幅。更重要的是，經過抽樣調查發現，「撤點併校」後，小學生住宿的花費成為了農村家庭的新開支，平均每年需要1,157.38元人民幣。此外，學生上學的距離也平均變遠了4.05公里，增加了安全隱患。

不難看出，在需要解決學校遠、還得花住宿費的問題時，長期陷於貧困的農村家庭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的。然而，這卻與父母受到的教育水平以及「師資匱乏」根本就沒什麼太大關係。從如今官方賣力的宣傳知名高校的學生支教有功的傾向性報導來看，那些無論聽上去有多美的支教項目，其實也都同樣面臨著「師資匱乏」的問題。那些「畢業即失業」的大學生或已是自身難保，哪裡還會有多餘的精力去體驗支教生活？即便官方制定了諸多與就業有關的優惠政策，但曾經的貧困、落後，如今的凋敝、荒涼，都使得中國農村很難吸引那些懷揣著夢想的大學生們。

若追根溯源，中國的經濟發展所表現出的區域不均衡以及貧富之間的巨大差距，都應該讓官方立足於自身的作為，畢竟假、大、空的精神刺激以及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的小恩小惠，都無法讓中國無數的受教育者、求職者、勞動者看到希望。農民沒有活路，農村教育也就成了空談；再加上居然為節省投入而減少校舍，國家對農村教育的不重視，也就更加一目了然了。如此，「支教」這種憑空跑來的援助，又能實實在在的解決什麼問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