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領袖】菁英的奢侈信念 自己結婚卻叫別人拋棄婚姻

曼哈頓政策研究所資深研究員羅布.亨德森(Rob Henderson,左)接受大紀元《美國思想領袖》節目專訪。(擷自《美國思想領袖》節目影片)
曼哈頓政策研究所資深研究員羅布.亨德森(Rob Henderson,左)接受大紀元《美國思想領袖》節目專訪。(擷自《美國思想領袖》節目影片)

文/美國思想領袖節目組 編譯/記者黃芸芸(臺灣大紀元專題編譯組)

一群在完整家庭中長大、接受菁英教育並擁有穩定生活的人,為何會公開貶低成就了自己的價值觀?

他們依靠婚姻、家庭紀律、勤奮、守時、守法和教育取得成功,卻主張瓦解婚姻、削減警察經費,甚至將所有毒品除罪化。這些觀念的倡議者往往不必承受政策後果,真正付出代價的,卻是缺乏資源和保護的社會底層。

這種生活實踐與公共主張之間的巨大落差,促使亨德森提出「奢侈信念」(Luxury Beliefs)這個概念。

【本期受訪人物&主持人】

受訪者:羅布.亨德森(Rob Henderson)

作家、智庫「曼哈頓政策研究中心」(Manhattan Institute)資深研究員、《城市期刊》(City Journal)特約編輯。著有全美暢銷書《困境:寄養家庭、家庭與社會階級回憶錄》(Troubled: A Memoir of Foster Care, Family, and Social Class, 2024),該書並獲《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評選為2024年度最佳圖書之一 。

羅布・亨德森(Rob Henderson)。羅布・亨德森(Rob Henderson)。(擷自《美國思想領袖》節目影片)
曼哈頓政策研究所資深研究員羅布・亨德森(Rob Henderson)的暢銷著作《困境:寄養家庭、家庭與社會階級回憶錄》(Troubled)。曼哈頓政策研究所資深研究員羅布・亨德森(Rob Henderson)的暢銷著作《困境:寄養家庭、家庭與社會階級回憶錄》(Troubled)。(擷自《美國思想領袖》節目影片)

主持人:楊傑凱(Jan Jekielek)

《大紀元時報》資深編輯、EpochTV訪談節目《美國思想領袖》(American Thought Leaders)主持人。深耕訪談逾7年,透過鏡頭採訪了近千位全球政要與思想領袖,包括國家元首、多位美國內閣部長和機構負責人以及國會議員,以及臺灣副總統蕭美琴等人。

著有《按需殺戮》(Killed to Order, 2026)一書,深入探討中共體制與活摘器官真相,並於2026年榮獲《法國區雜誌》(The French Quarter Magazine)「年度最佳作家」獎(Best Author of the Year)。

「大紀元頻道」(EpochTV)《美國思想領袖》訪談節目主持人楊傑凱(Jan Jekielek)。「大紀元頻道」(EpochTV)《美國思想領袖》訪談節目主持人楊傑凱(Jan Jekielek)。(英文大紀元提供)

走進常春藤的震撼:何謂「奢侈信念」?

「我在洛杉磯的寄養家庭中貧困長大。後來進入耶魯大學,我發現那裡大部分的人,都是由已婚雙親共同撫養長大,但他們卻貶低那些成就了自己的價值觀。」

亨德森3歲與母親分離,從未見過父親,在多個寄養家庭之間輾轉成長;17歲加入美國空軍,25歲進入耶魯大學,其後再到劍橋大學攻讀心理學博士。

從貧困社區走進美國菁英大學,他發現一個令他難以理解的矛盾:不少最富裕、教育程度最高、家庭最穩定的人,公開鼓吹的生活方式,恰恰是他們自己最不願意實踐的。

他後來把這種現象稱為「奢侈信念」。

一群在完整家庭中長大、接受菁英教育並擁有穩定生活的人,為何會公開貶低成就了自己的價值觀?一群在完整家庭中長大、接受菁英教育並擁有穩定生活的人,為何會公開貶低成就了自己的價值觀?(123RF)

楊傑凱問:「什麼是奢侈信念?」

亨德森答:「奢侈信念,是指一些能夠賦予富裕階層及高學歷人士社會地位,卻把代價轉嫁給社會中較不幸、社經地位較低人士的觀念和主張。」

他補充,最重要的一點是:「持有這種信念的人,本身不必承受信念所造成的後果。因此,它才是『奢侈』的。」過去菁英以奢侈品展示階級,如今物質商品普及,亨德森認為,「觀念」逐漸成為新的身分標誌。

而令他第一次真正把這些現象串連起來的,是在耶魯與一名女同學的對話。對方告訴他:「我們應該超越婚姻制度。」

  亨德森問:「妳是怎樣長大的?」

  她答:「我由已婚雙親撫養長大。」

  他再問:「那妳自己打算建立家庭嗎?」

  對方回答:「我會結婚生子,因為我就是這樣長大的,我也會讓自己的孩子這樣成長。但作為一種理想,我認為社會應該超越婚姻制度。」

亨德森說,自己當時聽到的其實是:「我受惠於這個延續已久的制度,因此能夠進入耶魯;我也計畫把這種好處傳給自己的孩子。但我的正式公開立場,卻是其他人不應該這樣做。」

「他們活在50年代,說著60年代的話」

這種落差,之所以令亨德森特別敏感,與他的童年經歷有關。「我親眼看過大量痛苦、毒癮、虐待、疏忽和遺棄。」

亨德森指出,美國不同階層的家庭結構明顯分化。1960年,不論貧富,約95%兒童由已婚雙親撫養;至2005年,上層及中上階層仍有85%,貧困及勞工階層卻跌至30%。

他回憶,兒時朋友有人由單親父親撫養,有人由單親母親照顧,也有人跟祖母生活,因為母親吸毒、父親入獄。

但到了耶魯,他看到大部分同學都有另一種成長軌跡。「他們的父母和家庭重視教育、家庭、勤奮、誠信、守時和守法。」他們努力讀書、進入好大學、找穩定工作,最後結婚生子,私人生活相當傳統。

然而在公開討論中,亨德森卻第一次大量聽到「廢除警察」、「終結監禁制度」、「推廣多重伴侶關係」、「瓦解傳統婚姻」及「所有毒品除罪化」等主張。

他用一句話總結這種矛盾:「他們活在50年代,說著60年代的話。」

「你會看到一些出身富裕的人高喊『向富人徵稅』;自己已經結婚,卻主張瓦解婚姻;本人從不吸毒,即使吸毒,也會非常謹慎,但公開主張卻是:『把所有毒品除罪化,讓人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亨德森說:「這就是奢侈信念。」

結束監禁、清空監獄示意圖。圖為2007年10月2日,位於古巴關達那摩灣的美國海軍基地5號營拘留設施內的「牢房」。結束監禁、清空監獄示意圖。圖為2007年10月2日,位於古巴關達那摩灣的美國海軍基地5號營拘留設施內的「牢房」。(Chip Somodevilla/Getty Images)

菁英是真的相信 還是在演?

楊傑凱追問:「宣揚這些觀念的人是否懷有惡意?是否刻意侵蝕那些能夠帶來成功的價值觀?」

亨德森認為,大部分人其實是真誠的。「他們真的相信削減警察經費可以減少痛苦。他們以某種方式被說服了。」

但他估計,約有兩成宣揚這類觀念的人「非常犬儒和虛偽」。「他們刻意表達這些立場,以獲取社會地位或影響力。」

亨德森說,「他們真誠的宣揚某種信念,但在內心深處,他們也會從中得到一種滿足感。」因為當一個人說出正確的菁英觀點,同儕便可能認為他「富有同情心、思想有趣而且成熟」。

◎ 與普通人不同,本身就是一種地位

亨德森認為,菁英透過觀念與大眾區隔,歷史上早有先例。中世紀時,香料價格昂貴,只有貴族負擔得起;大航海時代後,香料變得普及,一般農民也開始食用,部分歐洲貴族反而放棄香料。

「原本是:『只有我們菁英才能享用。』到普通人也開始使用時,便變成:『既然大眾都在用,我們就不要了。』」這種心理延續至今,只是區分階級的工具由物品變成信念。

但兩者有一個重要差別。「不再使用香料,影響不大;但奢侈信念會對他人造成實質代價。」例如,住在治安良好地區的人可以主張削減警力;生活穩定的人,也可以主張毒品全面除罪化。真正面對政策後果的,卻往往是貧困社區。

2018年1月24日,賓州費城一名女街友吸食海洛因後昏迷不醒,身影倒映在橋下居所的鏡子中。2018年1月24日,賓州費城一名女街友吸食海洛因後昏迷不醒,身影倒映在橋下居所的鏡子中。(Spencer Platt/Getty Images)

「覺醒主義」是否已見頂?

主持人問,近年不少機構開始撤回曾將「奢侈信念」制度化的政策,是否意味「覺醒主義」(woke)已經見頂?亨德森回答:「廣義而言,我認為是的。」

他認為,目前情況已不像2020、2021年般激烈,菁英媒體及專業管理階層亦有所降溫,但學術界仍然高度「覺醒」。他指出,2020年代初極左派一度在多個機構取得主導權,其後因過度擴張引發反彈,川普2024年再度當選,亦反映社會進入反思期。

不過,亨德森並不認為這股思潮已經消失。「我不認為覺醒主義會永久消失,它只是進入休眠狀態。」

他警告,今天有人以為風向已經轉變,開始暢所欲言,但「也許到了2033年,覺醒主義會再次回歸」,屆時甚至可能有人翻出2026年的貼文追究責任。「我認為這只是極左覺醒運動的一段低潮,並不代表未來值得樂觀。」

在他看來,2020年的那股政治與文化能量並未真正消失,未來仍可能再次回歸。而下次同樣的浪潮出現時,各大機構和政治力量能否比上一次更有策略的應對才是問題。

家庭結構崩解:破壞力最大的奢侈信念

被問到哪種「奢侈信念」破壞最大,亨德森直言:「如果一定要選一個,我認為很多社會問題都與家庭有關。」

他認為,否定穩定家庭結構對兒童成長的重要性,可能衍生就業、犯罪、婚姻及毒癮等問題,而這不能單純歸因於貧窮,「1960年同樣有窮人」。他強調,「很多問題都由家庭和穩定社區開始」,成功人士也應更誠實說明,究竟哪些行為和習慣幫助自己取得成功。

◎ 站在頂層,為何反而最渴望地位?

亨德森將「社會地位」定義為從同儕獲得的尊重和欣賞,並指研究顯示,這種認同感對幸福感的影響甚至高於收入和教育。他把地位渴望比作飢餓:「人人都有,但有些人感受得更強烈。」

更反直覺的是,最渴望地位的通常是已接近社會頂層的人,「已經擁有地位的人,反而想要更多。」

亨德森認為,當物質和安全需要得到滿足後,人便更追求尊重、認同與影響力,「奢侈信念」也因此成為展示身分與地位的一種工具。

◎ 真正改變社會的 往往不是普通大眾

從個人對地位的追求延伸到社會層面,亨德森認為,真正推動歷史變化的往往不是底層群眾,而是既有菁英與另一批「反菁英」之間的競爭。

他引用科學家圖爾欽(Peter Turchin)的觀點指出,許多社會鬥爭,本質上是掌握資源、人脈和影響力的不同菁英群體爭奪主導權。民眾雖然提供支持,但真正把議題推上政治與社會舞臺的,仍多是菁英。

他亦以美國革命為例,指出開國元勳本身大多受過良好教育,以當時標準而言亦相當富裕,正說明重大社會變革大多由有能力組織、動員和提出願景的人帶動。

亨德森因此認為,左派長期善於在教育及專業機構布局,而保守派常常只希望「不受打擾」,容易在制度競爭中失去主導權。他引用一句話總結:「想要勝利的一方,永遠會戰勝只想不受打擾的一方。」

2020年7月25日,支持警察和支持削減警察經費的示威者都在伊利諾州芝加哥市中心舉行了抗議活動。2020年7月25日,支持警察和支持削減警察經費的示威者都在伊利諾州芝加哥市中心舉行了抗議活動。(Scott Olson/Getty Images)

奢侈信念就像時尚 代價卻由弱者承擔

主持人最後問,「奢侈信念」是否可能消失?亨德森回答:「我會把奢侈信念比作時尚。時尚和潮流具有週期性,今天流行的東西,一、兩年後便會過時。」

他以「廢除警察」為例,這項主張一度迅速進入主流,甚至有城市削減執法經費,其後風向逆轉,一些昔日支持者又稱「我們當時不是真的這個意思」。

亨德森說:「因為它已不再流行,人們會轉向下一個潮流,而且沒有人需要為此負責。這才是最悲哀的地方。」

被問到是否需要問責,亨德森坦言:「我當然希望有人被追究責任,但我不會押注一定會發生。」他認為,除了檢視過去的失敗,社會亦需要提出新的正面方向。

在他看來,具體的「奢侈信念」會像時尚般不斷更替,但追求地位和與眾不同的心理不會消失;而當這些潮流由最不必承擔後果的人提出時,真正付出代價的,仍是社會中最脆弱的一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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