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世代女孩的灰姑娘之夢

弗朗切斯科‧巴托洛齊1783年雕版的《埃及法老普薩美提克愛上羅多庇絲》,描繪了灰姑娘故事的早期版本。(公共領域)
弗朗切斯科‧巴托洛齊1783年雕版的《埃及法老普薩美提克愛上羅多庇絲》,描繪了灰姑娘故事的早期版本。(公共領域)

文/沃克‧拉爾森(Walker Larson) 編譯/蘇雯

女兒三歲生日那天,我與妻子帶她觀看了肯尼斯‧布萊納(Kenneth Branagh)2015年改編版電影《仙履奇緣》(Cinderella,舊譯《灰姑娘》)。她身穿有點褶皺的藍裙子,頭戴塑膠王冠,雙腿筆直前伸,腳尖恰好搆到座椅邊緣,眼睛睜得大大的,完全沉浸在劇情中。她不經常看電影,而這是一部新片。

因為我們知道她對公主的興趣日益增長,尤其鍾情於灰姑娘,才認定這是完美的生日驚喜。果真如此。看到她最喜愛的童話故事,以絢麗色彩與動人音效躍上銀幕,似乎以一種她無法言傳的方式,讓她受到了感動和啟迪。

灰姑娘的故事吸引了無數世代的孩子——特別是像我女兒這樣的小女孩,還有許多成年人。

它切合時代的意義歷久彌新,正彰顯了故事中蘊含著永恆的真理和寶貴的道德教訓。

這個故事的主題在我們的文化意識中已存在數千年,足見其強大的感召力。

故事的歷史流變

雛形:

 灰姑娘故事的最早雛形,可以追溯到古埃及傳說《洛多庇斯和她的小金鞋》(Rhodopis and Her Little Gilded Sandals)。

故事中,一隻鷹叼走了品德高尚的少女洛多庇斯的涼鞋,讓其掉落在法老膝上。法老對這樁奇事與鞋子的瑰麗深感好奇,於是踏上了尋獲鞋子主人之旅。他最終找到洛多庇斯,將她迎娶回宮、立為王后。

後世的人們為這個故事增添了細節,使其更接近現代的灰姑娘故事。他們的改編將洛多庇斯塑造成一名小女奴。儘管她受到奴隸同伴們的欺負,卻深受動物們喜愛。在這裡,我們熟知的灰姑娘故事輪廓已經初現。

隨著灰姑娘的故事傳入西歐,藝術家與作家增添了許多細節,逐步形塑出當今最廣為人知的版本。隨著灰姑娘的故事傳入西歐,藝術家與作家增添了許多細節,逐步形塑出當今最廣為人知的版本。(公共領域)

唐朝版本:

 一個更為人熟知的版本出現在中國唐朝,其中引入了惡毒的後母和嫉妒的繼姐妹。

憑藉神奇的魚骨與仙人的指引,女主人公葉限盛裝參加了一年一度的「洞節」盛會。她在聚會上遺落了一隻鞋。國王得到鞋子後,用它最終找到了葉限,並娶她為妻。

編注:在葉限的故事中,陀汗國王讓宮裡和全國女子都試穿金鞋,沒有一人能穿上,於是將鞋擺在道中,派人逐家搜尋,最終在葉限房裡發現了另一隻鞋。記載於段成式《酉陽雜俎》。

傳入西歐:

 灰姑娘的故事在文藝復興時期傳入西歐,歷經多次改編,每一次都像樹木年輪一般為它增添細節。

1697年,法國作家夏爾‧佩羅(Charles Perrault )出版的童話集包含了《灰姑娘》,這個版本確立了諸多經典元素,包括設立午夜時限的神仙教母(Fairy Godmother)、變成馬車的南瓜,當然還有水晶鞋。

《灰姑娘與神仙教母》。《灰姑娘與神仙教母》。(Charles Alexander McMurry/公共領域)

經典故事 歷久不衰的吸引力

灰姑娘故事能跨越時代流傳,並在多元文化中呈現不同樣貌,表明它承載了永恆普世的價值。

◎ 灰姑娘故事 詮釋之原型(archetype):

遭不公迫害的女主人公展現出堅忍美德,最終得到回報。這一原型能引起所有時代與地域讀者的共鳴。為什麼會有這種共鳴?因為人類承受壓迫與磨難的經驗具有普遍性,超越苦難的渴望亦是如此。灰姑娘為我們示範了如何憑藉美德超越苦難。

編注:瑞士心理學家榮格(Carl Jung)藉由考察非洲及美洲原始部族的神話、宗教、童話、傳說,發現一些亙古便有的典型性格模式,他稱之為原型(archetype)。此術語指代一種普遍的內在觀念、心理圖像或行為模式,是人類共通心理機能(集體潛意識)的體現。

灰姑娘為她的處境奮鬥,直面挑戰,並將逆境化為契機。正如演員莉莉‧詹姆斯在布萊納的電影中所說,她保持「善良和勇氣」,拒絕淪落到加害者的層次,藉此贏得了最終的勝利。她戰勝邪惡並非依靠暴力或野心,而是憑藉美德與意想不到的神助,因為她的善良,連神明都在守護她!

從谷底升到巔峰,灰姑娘因德行而獲得未曾企求的回報,其中蘊含著某種令人振奮的力量。將惡劣處境化為最佳結局,對於這樣的意外轉變,每個人都心嚮往之,也是當人們生活改善時所保有的信念。

《灰姑娘:天作之合》(Cinderella: a perfect match),吉恩·安托萬·洛朗(Jean-Antoine Laurent)繪於1818年。《灰姑娘:天作之合》(Cinderella: a perfect match),吉恩·安托萬·洛朗(Jean-Antoine Laurent)繪於1818年。(公共領域)

正如J.R.R.托爾金在《論童話故事》(On Fairy Stories)一文中的精闢闡述:

童話故事的慰藉,(在於)圓滿結局——準確說是『好』的結局帶來的喜悅。

災難中⋯⋯這份喜悅⋯⋯是驟然降臨的奇蹟恩典,不能指望它會一再發生。

它並不否定絕望時刻(dyscatastrophe)、悲傷與失敗的存在,這一切的可能性正是解脫之喜的必要條件。

它拒絕承認普遍存在的最終敗亡(universal final defeat,即便可以說佐證很多),正因如此它成為福音,讓我們瞥見轉瞬即逝的喜樂,那超越世俗界限的喜樂,同悲痛一樣深刻。

這種穿越浩瀚宇宙的希望,透過童話故事具象化,觸動了我們最深的企盼。

這一切對於成年人和孩童同樣適用。但兒童觀眾在這裡值得特別關注。縱使年幼的孩子未必能清楚表達自己為何被水晶鞋女孩的故事吸引,他們很可能已經隱約領悟到這些真理。他們的道德指南針已然萌芽,在看到不公與善良時將加以辨別。他們對「正義」有著強烈的渴望,那正是《灰姑娘》結局所展現的。

我猜想,像我女兒這樣的小女孩,最初是被灰姑娘的美貌所吸引,因為小女孩天生嚮往美麗。在灰姑娘身上,她們發現了一種能讓她們在想像中認同的美的典範。僅僅閱讀灰姑娘的故事往往不夠——她們還須在遊戲中化身灰姑娘。然而,這或許正是童話傳說的天才之處,灰姑娘的外在美吸引了小粉絲們去欣賞其內在美。最初的視覺愉悅逐漸深入心靈,引導孩童探索道德課題。

簡言之,灰姑娘是個很好的榜樣。她引導孩子們將美不僅與外貌連結,還與行為——耐心、善良、決心,以及希望相聯繫。這正是我們應該持續給孩子們朗讀童話(並觀賞高品質改編電影)的一個原因。這些故事的外在元素——閃耀著魔法、帶來歡愉,並提供想像素材——溫柔的引領孩子深入探求真理、美與良善。

作者簡介:沃克‧拉爾森(Walker Larson)與妻女居住在威斯康辛州。在成為自由撰稿記者和文化評論家之前,他在私立學校教授過文學與歷史。拉爾森擁有英國文學和語言學碩士學位,其文章見於《海明威評論》(The Hemingway Review)、「智識外帶」(Intellectual Takeout)以及他自己的Substack(RSS訂閱自媒體平臺)「榛果」(The Hazelnut)。他還寫有《全息圖》(Hologram)與《天球之歌》(Song of Spheres)兩部小說。

原文「Why Little Girls (Rightly) Love Cinderella」發表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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