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港新祖宮二百多歲了 早期​​清朝官員拜的媽祖廟

懸掛於樑間的老匾「恩昭顯赫」,字跡渾厚,木板斑駁,見證媽祖庇佑地方的歲月,也反映清代對神明功德的官方語彙。(攝影/記者廖儷芬)
懸掛於樑間的老匾「恩昭顯赫」,字跡渾厚,木板斑駁,見證媽祖庇佑地方的歲月,也反映清代對神明功德的官方語彙。(攝影/記者廖儷芬)

【記者廖儷芬/彰化報導】

走進彰化鹿港老鎮,廟宇很多,但鹿港新祖宮,總讓人不自覺放慢腳步。不是因為它特別熱鬧,而是因為這間廟,從一開始就帶著一股「規矩」的氣息。
在廟前大門口旁,一座「官員下馬」的銅像靜靜佇立。這不是裝飾,而是一段歷史的提醒。清代時期,來到新祖宮的,多是地方官員與仕紳階層,無論官階多高,一到廟前,都必須下馬步行入內,以示對媽祖的敬重。在神明面前,權勢必須暫時放下,身份也必須歸零。這樣的規矩,讓新祖宮在鹿港眾多媽祖廟中,顯得格外不同。

廟前豎立「文武官員至此下馬」石碑,提醒清代官員入廟須下馬步行,象徵對媽祖的敬重與信仰前的平等規矩。廟前豎立「文武官員至此下馬」石碑,提醒清代官員入廟須下馬步行,象徵對媽祖的敬重與信仰前的平等規矩。(攝影/記者廖儷芬)
從門外望進正殿,空間深遠,柱列整齊,傳統格局一覽無遺。從門外望進正殿,空間深遠,柱列整齊,傳統格局一覽無遺。(攝影/記者廖儷芬)
新祖宮牌樓立於鹿港老街動線上,紅柱映襯老街石板路,香客與遊客交錯往來,信仰自然融入日常行走的節奏。新祖宮牌樓立於鹿港老街動線上,紅柱映襯老街石板路,香客與遊客交錯往來,信仰自然融入日常行走的節奏。(攝影/記者廖儷芬)


廟不張揚 歷史卻很深


新祖宮的媽祖信仰,與鹿港昔日的港口繁盛密不可分。當年鹿港是中部重要通商港口,官員往來頻繁,除了治理地方,也必須仰賴海上平安。於是,新祖宮不只是民間信仰中心,更像是一座官民共同仰望的精神場域。
相較於香火鼎盛的大廟,新祖宮顯得內斂而安靜。走進廟內,可以感受到一種沉穩的秩序感。不是金碧輝煌,而是結構清楚、尺度內斂。香火不躁,光線柔和,讓人一踏進來,就自然收起聲音,也收起心裡的浮動。

穿過磚拱門,內殿光線柔和,紅磚地與木質神桌相互呼應,香煙緩緩上升,讓人自然放慢腳步與呼吸。穿過磚拱門,內殿光線柔和,紅磚地與木質神桌相互呼應,香煙緩緩上升,讓人自然放慢腳步與呼吸。(攝影/記者廖儷芬)
門牆上的石雕以瑞獸與童趣構圖呈現,線條歷經歲月風化,仍保留早期匠師的工法與比例美感。門牆上的石雕以瑞獸與童趣構圖呈現,線條歷經歲月風化,仍保留早期匠師的工法與比例美感。(攝影/記者廖儷芬)
老木門上的彩繪紋飾斑駁卻不失層次,顏料剝落之處,反而更顯時間累積的溫度,是鹿港老廟最真實的表情。老木門上的彩繪紋飾斑駁卻不失層次,顏料剝落之處,反而更顯時間累積的溫度,是鹿港老廟最真實的表情。(攝影/記者廖儷芬)
門楣上以歷史故事入畫,人物、馬匹、山水分布其間,構圖細膩,是鹿港廟宇常見的敘事型彩繪。門楣上以歷史故事入畫,人物、馬匹、山水分布其間,構圖細膩,是鹿港廟宇常見的敘事型彩繪。(攝影/記者廖儷芬)


官帽下的守護 千里眼與順風耳的另一種提醒


新祖宮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殿內的千里眼與順風耳。與多數廟宇不同的是,這裡的千里眼、順風耳,頭戴官帽,造型莊重,全台罕見。
官帽不是為了威風,而是象徵「明察秋毫、公正無私」。在官員經常進出參拜的年代,這對神將不只是守護神,更像是無聲的提醒:看得見、聽得清,也要守得正。這樣的設計,讓信仰與制度,在同一個空間裡,彼此呼應。

千里眼神像頭戴官帽、神情威嚴,全台罕見,象徵此廟與清代官祀體系的連結,也為新明宮留下獨一無二的辨識。千里眼神像頭戴官帽、神情威嚴,全台罕見,象徵此廟與清代官祀體系的連結,也為新明宮留下獨一無二的辨識。(攝影/記者廖儷芬)

順風耳神將披上紅色披風,色彩鮮明,卻不張揚,靜靜守護。順風耳神將披上紅色披風,色彩鮮明,卻不張揚,靜靜守護。(攝影/記者廖儷芬)
兩盞紅燈籠下方,石刻文字訓示為人處世之道,提醒信眾行善積德,信仰不只求福,也講修身。兩盞紅燈籠下方,石刻文字訓示為人處世之道,提醒信眾行善積德,信仰不只求福,也講修身。(攝影/記者廖儷芬)


木藝慢工 讓老廟持續生長


這幾年,新祖宮沒有大拆大建,而是選擇一條更慢的路。廟方特別邀請專業木藝師傅進駐,以傳統工法,一件一件,為老廟添新景。
記者走訪時,已完工的「鑽轎腳」,成為不少信眾停留的地方。木作線條溫潤,不浮誇,卻很耐看。人們鑽過轎腳時,動作自然放慢,彷彿也在向這座老廟低頭。
另一側的「祈福牆」,則是新祖宮近年的亮點。木製結構結合簡單的機械設計,祈福牆會自動轉動,信眾投幣後,在緩慢轉動之間許下心願。聲音不大,節奏不快,既保留傳統祈福的儀式感,也讓年輕世代願意靠近。

色彩鮮明的祈福牆結合傳統意象與童趣彩繪,信眾可投幣許願,牆面會隨機轉動,讓祈福過程多了一份互動與期待。色彩鮮明的祈福牆結合傳統意象與童趣彩繪,信眾可投幣許願,牆面會隨機轉動,讓祈福過程多了一份互動與期待。(攝影/記者廖儷芬)
鑽轎腳新亮點,信仰走入日常。鑽轎腳新亮點,信仰走入日常。(攝影/記者廖儷芬)
聲音不大,節奏不快,既保留傳統祈福的儀式感,也讓年輕世代願意靠近。聲音不大,節奏不快,既保留傳統祈福的儀式感,也讓年輕世代願意靠近。(攝影/記者廖儷芬)


廟宇不是展品 而是生活的一部分


新祖宮的位置,不在最熱鬧的觀光動線上,卻剛好貼近鹿港真正的生活節奏。老人家坐在廟埕聊天,小孩在一旁玩耍,香客進出,不急不躁。
這裡沒有刻意營造「一定要拍照」的角度,但隨手一拍,都是歲月留下的痕跡。木作、石階、神像與香案,在時間裡慢慢融合,成為鹿港老鎮最自然的一部分。

新祖宮不是一間完成式的廟。它選擇用時間,一點一點地往前走。每天多一刀木工,多一個細節,讓老廟在不失根本的情況下,慢慢生長。
在鹿港這座老城裡,新祖宮像是一位安靜的長者,不喧嘩、不爭鋒,卻始終站在那裡,提醒人們:敬天、敬神,其實也是敬自己。有些信仰,不需要翻新成亮點,本身,就是歷史。

老廟樑柱間的木雕斗拱,線條繁複卻不凌亂,歲月剝落的彩繪反而更顯層次,是傳統匠藝留下的痕跡。老廟樑柱間的木雕斗拱,線條繁複卻不凌亂,歲月剝落的彩繪反而更顯層次,是傳統匠藝留下的痕跡。(攝影/記者廖儷芬)
門側石柱刻有「聖德配天」,字體端正,寓意媽祖德澤可與天地相應,是清代官拜信仰的重要象徵。門側石柱刻有「聖德配天」,字體端正,寓意媽祖德澤可與天地相應,是清代官拜信仰的重要象徵。(攝影/記者廖儷芬)
屋脊上群像排列,人物與神獸交錯,剪黏色彩歷經風雨,仍在藍天下述說古老故事。屋脊上群像排列,人物與神獸交錯,剪黏色彩歷經風雨,仍在藍天下述說古老故事。(攝影/記者廖儷芬)
紅磚拱門與燕尾脊相映,側門不張揚,卻是地方人熟悉的進出路徑,信仰在日常行走中自然發生。紅磚拱門與燕尾脊相映,側門不張揚,卻是地方人熟悉的進出路徑,信仰在日常行走中自然發生。(攝影/記者廖儷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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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26日 | 11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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