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克麗霞與蘇珊娜 名畫中的貞潔女子

基督教興起前，最被人讚頌的兩名美麗貞潔女性是希伯來女子蘇珊娜（Susanna）和羅馬女子盧克麗霞（Lucretia）。她們在性命遭受威脅、被迫通姦時的表現與抉擇令人欽佩。而保羅・威羅內塞則是第一位繪畫大師，展現這兩名被誣陷犯通姦罪女子的高尚節操。

數千年來，這兩位女性成了藝術家的作畫主題。然而卻有一個弔詭的現象：在保羅・威羅內塞（Paolo Veronese，1528~1588）之前的藝術家，鮮少強調她們的高尚節操。有些畫家在構圖上淡化了故事情節，而威羅內塞則忠於故事原始意涵，強調她們是被誣陷犯通姦罪的貞潔女子。

威羅內塞自畫像，1558~1563年創作，布面油畫，俄羅斯聖彼得堡艾米塔吉博物館館藏。（公共領域）

蘇珊娜與盧克麗霞故事

根據「諾克斯聖經」（Knox Bible，翻譯自現存最早的希伯來聖經希臘文譯本）《但以理書》第13章記載，兩名受人尊敬的長老威脅蘇珊娜，若她不與他們通姦，便會誣告她與別人通姦，讓她被判死刑。蘇珊娜拒絕與他們通姦，結果被起訴並判處死刑。在她即將被帶去施以石刑之前，先知但以理（Daniel）要求對兩位控告者進行交叉詢問，由於那兩名長老證詞互相矛盾，他們被揭發作偽證，最終被判偽證罪並被處死。

盧克麗霞的故事最著名的版本，載於李維（Livy，西元前64或59年~17年）撰寫的《羅馬史》（History of Rome）第1卷第58章。西元前5世紀，羅馬暴君塔克文（Tarquin，西元前496年逝世）有個兒子叫塞克斯圖斯（Sextus Tarquin），他脅迫盧克麗霞與他通姦並且得逞。他給她兩個選擇：順從他的逼迫，否則就以「抓到她與她的男僕通姦」為由處死他們，盧克麗霞於是就範。

翌日，盧克麗霞向父親、丈夫及兩名見證人懺悔，她說，「我的身體被侵犯了，但我的心靈無辜；我要以死明志。」隨後她便自盡身亡。她的死激怒了家族及其他羅馬貴族，最終導致塔克文政權被推翻，塞克斯圖斯被迫逃亡，不久即遭殺害。

威羅內塞約1580年創作的《蘇珊娜與長老》，布面油畫，150.9 cm×176.8 cm，西班牙馬德里普拉多國家博物館館藏。（公共領域）

常見藝術詮釋

藝術家筆下的蘇珊娜與盧克麗霞多半呈現裸體或半裸，畫面通常著重於她們初次遭覬覦者威脅的場景。

許多描繪蘇珊娜的畫作只呈現她單獨在私人花園洗澡的畫面，若無標題或細微線索，很難分辨這是蘇珊娜的畫像，還是一般裸體畫或維納斯的畫像。有些敘事性畫作藉由畫面邊緣兩名偷窺的長老來辨識，丁托列托（Tintoretto，1518~1594）所繪的4幅蘇珊娜畫作中，有3幅（其中2幅比威羅內塞的畫作早數十年）就屬這類表現形式。

在更多作品中，長老在畫家的構圖中雖扮演重要的敘事角色，然而他們始終不及蘇珊娜的裸體形象顯眼。到了威羅內塞的時代，把蘇珊娜畫成裸體已成為藝術創作慣例。丁托列托、喬爾喬・瓦薩里（Giorgio Vasari，1511~1574）的合夥人亞歷山德羅・阿洛里（Alessandro Allori，1535~1607）、洛倫佐・洛托（Lorenzo Lotto，1480~1556或57）及詹·馬蘇斯（Jan Matsys，1509~1575）等藝術家，在威羅內塞之前都是這樣畫的。

盧克麗霞通常被畫成半裸的模樣，並呈現她即將自盡的瞬間。畫中她多持匕首，指向自己胸膛，顯然是即將自殺的樣子。然而根據古籍記載，她是在家人面前自盡，當時穿著應該是整齊的。裸露有時是要象徵她遭受侵犯，有時則像安布羅修斯・本森（Ambrosius Benson，約1495或1500~1550）的作品，希望同時呈現她的美貌與節操。不過大多數情況，裸露只會把故事情節沖淡。

威羅內塞約1580~1583年創作的《盧克麗霞》，布面油畫，109.2 cm×90.9 cm，維也納藝術史博物館館藏。（公共領域）

藝術家偶爾也會將盧克麗霞畫成與蘇珊娜相似的情境（裸體形象），只是情節換成塞克斯圖斯在她臥室中突襲她。儘管古籍並未提及她當時的穿著，但把她畫成裸體能夠更有效的傳達故事內容。

威羅內塞構圖

威羅內塞是第一位強調盧克麗霞與蘇珊娜高尚節操的繪畫大師，這種節操是西方世界的道德典範。他的作品《盧克麗霞》，可能或多或少受到提香（Titian，1488或1490~1576）約1515年的一幅早期畫作影響。兩人作品中的盧克麗霞都是金髮，身穿綠白相間的衣服，服裝大致完整。

提香畫的盧克麗霞也是著重她的外在美，但表現上較為含蓄。盧克麗霞的雙眼向上凝望，神情中帶有一絲好奇，半透明的衣料隱約勾勒出她的身形，匕首略微偏向身體之外。

提香約1515年創作的《塔克文與盧克麗霞》，板面油畫，82.8 cm×68 cm，維也納藝術史博物館館藏。（公共領域）

威羅內塞的作品與提香作品雖有相似之處，卻也有很多相反之處。他畫的盧克麗霞低頭望向地面，神情充滿羞愧與悔恨，甚至有點厭惡自己。她不僅穿著較為整齊，還拉起披風更完整的遮掩身軀。匕首的尖端抵在胸前，似乎已開始刺入肌膚。匕首不僅是她結束生命的工具，也釘住了披風，讓她即使死了仍保持端莊。畫中她的美貌令人嚮往，但焦點卻落在她自殺的舉動與以死明志的節操。

威羅內塞筆下的蘇珊娜同樣表現得很端莊，在畫中，雖然她裸露的肌膚比盧克麗霞多，但長老逼近時她迅速掩護自己的身體。不過她的性格與盧克麗霞不同，細看之下，她臉上交織著難以置信、困惑與抗拒的神情，彷彿覺得他們的提議（威脅）荒誕不經。

這兩則歷史故事皆告誡世人色字頭上一把刀，也突顯有權勢男性的極度腐敗與濫權。威羅內塞把作畫重點放在女性的遭遇與她們的節操，啟發了後世藝術家。後文藝復興時代的大師，如彼得・保羅・魯本斯（Peter Paul Rubens，1577~1640）、安東尼・范戴克（Anthony van Dyck，1599~1641）與阿特蜜希雅・真蒂萊希（Artemisia Gentileschi，1593~約1656）皆延續了威羅內塞這種傳統風格。

原文「Paolo Veronese: The Virtues of Lucretia and Susanna」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安東尼．范戴克《蘇珊娜與長老》，約1621~1622年創作。（公共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