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貝保滬隊守著石滬 也守著一門海上老技藝

石滬由一顆顆石頭堆疊而成,清澈海水映著石塊,也看見吉貝人長年累積的工法。(攝影/記者廖儷芬)
石滬由一顆顆石頭堆疊而成,清澈海水映著石塊,也看見吉貝人長年累積的工法。(攝影/記者廖儷芬)

【記者廖儷芬/澎湖報導】

每年夏天,只要遇到大退潮,吉貝保滬隊就會下到沙尾石滬修補。這項工作不能想做就做,得先看潮汐,等海水退到最低點,大家才有辦法走進潮間帶,把握短短幾個小時作業。

石滬原本就是利用潮汐捕魚的老漁法,所以修石滬的人,也一定要懂潮汐。什麼時候可以下水,什麼時候要趕緊收工,都要算準。海水一開始漲,大家就得加快動作,不能硬撐。

這一天,吉貝耆老柯進多帶著保滬隊來到沙尾石滬。除了他自己,兒子、孫子也一起參與。三代人一起站在海水裡修石滬,畫面很難得。只是現在願意加入學習的年輕人比較少,真正懂得怎麼修的人,也越來越有限。

遠遠望去,吉貝修石滬團隊分散在海水與石滬間作業,柯進多阿伯帶著家人守護這片海上文化。吉貝修石滬團隊分散在海水與石滬間作業,柯進多帶著家人守護這片海上文化。(攝影/記者廖儷芬)
海水漲退之間,吉貝修石滬團隊仍在作業,這是屬於島嶼的技藝,也是家族傳承的身影。海水漲退之間,吉貝修石滬團隊仍在作業,這是屬於島嶼的技藝,也是傳承的身影。(攝影/記者廖儷芬)

十人一小隊,滬心、滬尾一起修

修石滬不是一個人可以完成的事。保滬隊大約十人一小隊,再分成兩組,一組負責滬心,一組負責滬尾。有人搬石頭,有人傳石頭,有人蹲在石牆旁堆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其中一組人還要拉著保麗龍板,到比較遠的海裡找材料。他們在海底撈取適合的石頭或死珊瑚,再放上保麗龍板慢慢拉回石滬邊。這些材料不是撿回來就能用,還要看大小、形狀、重量,能不能和原本海底的石頭咬合在一起。

柯進多說,石滬本來就在海裡,修補時也要盡量用能融入海底環境的材料。搬回來的石頭和死珊瑚,要配合原來的石縫,一層一層補上去,這樣海浪打來,才不會一下子又散掉。

修石滬不是輕鬆工作,有時要站在水裡、有時要搬石頭,靠著吉貝人的默契慢慢完成。修石滬不是輕鬆工作,有時要站在水裡、有時要搬石頭,靠著吉貝人的默契慢慢完成。(攝影/記者廖儷芬)
修石滬時清出的碎珊瑚與小石塊,先集中在紅色畚箕裡,再慢慢補回石縫。海底的碎珊瑚與小石塊,先集中在紅色畚箕裡,再補回石縫。(攝影/記者廖儷芬)

石頭不能亂堆  和石板屋不一樣

很多人遠遠看石滬,以為只是把石頭堆成一道牆。真正走近才知道,這完全不是隨便堆。

它和原住民石板屋的搭法不同,也不同於澎湖陸地上的石頭屋、菜宅或咕咾石屋。石板屋是蓋在陸地上的生活空間,澎湖的石頭屋、菜宅多半是為了居住、擋風或保護作物;石滬卻是蓋在海裡,天天面對潮水、海浪和海流。

所以石頭怎麼放,不能只看外表。哪一顆要當底,哪一顆要卡住旁邊,哪一顆能補縫,都要靠老師傅判斷。修石滬不用水泥,而是靠石頭自己的形狀互相咬合。看起來只是搬石頭,其實每一顆石頭都有方向,也有最適合的位置。

如果放錯了,今天看起來補好了,下一次風浪來,可能又被打散。

吉貝石滬在退潮後露出弧形輪廓,修石滬團隊分工整理,讓石滬能繼續留住魚蝦。吉貝石滬在退潮後露出弧形輪廓,修石滬團隊分工整理,讓石滬能繼續留住魚蝦。(攝影/記者廖儷芬)
烈日下,吉貝人彎著腰修石滬,靠的是經驗和耐心,把被海浪沖散的石頭重新整理好。烈日下,吉貝人彎著腰修石滬,靠的是經驗和耐心,把被海浪沖散的石頭重新整理好。(攝影/記者廖儷芬)
海底那些大大的黑石頭,都是要搬上來用的。海底那些大大的黑石頭,都是要搬上來用的。(攝影/記者廖儷芬)

每年都要修  修多少看天氣

石滬不是修好一次就永遠不壞。每年多少都要維修,只是修多修少,要看當年的氣候情況。

如果颱風多、東北季風強、浪比較大,石滬受損就會比較明顯,要補的地方也比較多;如果那一年風浪小,可能只需要整理幾處缺口。對吉貝人來說,修滬不是一次性的工程,而是年年都要回來巡、回來補的工作。

海會把石頭沖散,人就再把石頭補回去。這樣一來一往,石滬才有辦法一直留在海上。

石縫裡藏著小螃蟹,吉貝石滬不只是捕魚設施,也是潮間帶生物棲息的小世界。石縫裡藏著小螃蟹,吉貝石滬不只是捕魚設施,也是潮間帶生物棲息的小世界。(攝影/記者廖儷芬)
修石滬沒有機器捷徑,只能彎著腰、蹲著身,一塊石頭一塊石頭慢慢整理。修石滬沒有機器捷徑,只能彎著腰、蹲著身,一塊石頭一塊石頭慢慢整理。(攝影/記者廖儷芬
夕陽餘光,照射退潮後的石滬。夕陽餘暉,照射退潮後的石滬。(攝影/記者廖儷芬)

一邊修一邊教

柯進多沒有急著自己把工作做完,他一邊看,一邊提醒怎麼搬、怎麼選石頭、怎麼把石頭放穩。這種技術很難只靠文字記下來,一定要真的下水、真的搬過,才會知道。

跟著老師傅,一趟又一趟把石頭搬回來,也慢慢學會看石頭的形狀。哪一顆能用,哪一顆不適合,哪裡要補高一點,哪裡不能堵太死,這些都是多年經驗。

柯進多知道,石滬能不能留下來,不只是石頭還在不在,更重要的是有沒有人願意學。如果沒有人接手,再完整的石滬,也會慢慢被海浪帶走。

11從遠處的海底,撈不同的死珊瑚和石頭回來。(攝影/記者廖儷芬)
站在清澈海水裡看修石滬,才知道這不是觀光風景,而是吉貝人一代接一代守護的海洋智慧。這是滬心裏撈上來的石頭。(攝影/記者廖儷芬)
這是勞力活,還要注意潮汐的問題。這是勞力活,還要注意潮汐的問題。(攝影/記者廖儷芬)

修的是石滬  也是吉貝人的記憶

吉貝有密度很高的石滬群,被稱為「石滬的故鄉」。過去,石滬是居民維持生活的重要漁法;現在,捕魚功能已經不像以前那麼重要,但修滬的工作沒有停下來。

因為大家修的不只是石頭,也是在修一段屬於吉貝的海洋文化。

烈日下,保滬隊彎著腰,在潮間帶搬起一顆又一顆石頭。有人泡在水裡,有人蹲在石牆上,有人把海底撈回來的石頭和死珊瑚慢慢補進缺口。遠方是白色沙尾,眼前是清澈海水,腳下則是老祖先留下來的智慧。

海浪年年來,石滬年年修。只要還有人願意下水,把石頭一顆一顆放回去,石滬文化就還會留在吉貝,也會把這份海上的老技藝,繼續傳給下一代。

烈日下柯進多站在石滬上作業,這是吉貝人熟悉又辛苦的日常。烈日下柯進多站在石滬上作業,這是吉貝人熟悉又辛苦的日常。(攝影/記者廖儷芬)
修石滬沒有捷徑,只能靠雙手、耐心和長年的經驗。修石滬沒有捷徑,只能靠雙手、耐心和長年的經驗。(攝影/記者廖儷芬)
吉貝海水清澈,退潮後,可以看到石滬旁的豐富生態。吉貝海水清澈,退潮後,可以看到石滬旁的豐富生態。(攝影/記者廖儷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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