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馨香雅句】為什麼中華文化這麼喜歡玉
之前我們和大家談到古人的芳香生活，古人除了芳香生活之外，還有很多配飾，比如像玉。提到玉，沒有哪個國家像中國一樣，從皇帝到平民，很多人都喜歡玉，不管從身上佩戴的，還是家裡擺設的；中華文化中也有很多關於玉的描述，比如我們形容一個女子很美麗叫「亭亭玉立」，形容一個男子很瀟灑叫「玉樹臨風」；還有很多人的名字裡也會帶玉，像賈寶玉、林黛玉等等。中華文化為什麼和玉有這麼深的聯繫，中國人為何這麼喜歡玉呢？今天我們來和大家探討一下。
一、祭祀
首先我們來看這個「玉」字的本身，這個「玉」字原本不是這樣寫的，秦朝之前，「玉」字沒有這一點，金文、小篆中是個「王」字。後來當「王」字出現之後，為了區分，就把原本代表玉的「王」字加上一點，成了「玉」字。甲骨文的「玉」字，整體看起來，就像繩子上串了三片玉，而三表多數，象徵繩子將許多塊玉片串聯。和玉相關的還有一個「禮」字，「禮」字上半部，在古文字當中上面是兩串玉石，下面是一個祭祀的器皿，意思是在一個祭祀的器皿上放了兩串美玉，用來祭祀神明，所以玉最早是用來祭祀的。
漢代的許慎在《說文解字》中說：「玉，石之美者。」也就是美麗的石頭，玉藏於石頭當中，經過億萬年才形成，古人認為它們吸收了天地的精華，被披上了一層神祕的色彩，玉也被稱為石之王，也就是石頭中的王，故用來祭祀神明。
考古中發現了大量的玉器，有兩個地方，一個是紅山文化，一個是良渚文化，良渚文化中發現很多玉器都是用來祭祀的，比如玉琮、玉璧，到底是怎麼祭祀的呢？
《周禮．春官．大宗伯》記載：「以玉作六器，以禮天地四方：以蒼璧禮天，以黃琮禮地，以青圭禮東方，以赤璋禮南方，以白琥禮西方，以玄璜禮北方。」古人認為天圓地方，所以就用圓的璧來祭天，用方的琮來祭地。
古人在顏色上也有講究，會用不同顏色的玉，來祭祀不同方位。之前我們和大家分享過五行金木水火土對應五方，東方屬木對應青色，所以用青玉祭祀；南方屬火，對應紅色，所以用紅色的玉祭祀；西方屬金，對應白色，所以用白色的玉祭祀；北方屬水，對應黑色，所以用黑色的玉祭祀；中間對應五行的土，屬黃色，所以用黃色的玉來祭祀。
古人除了用玉來祭祀神明之外，還會用玉來安頓靈魂，我們在墓裡會發現很多的玉器，例如，商朝武丁的妃子叫婦好，婦好墓裡出土了很多玉器，是迄今發現商朝玉石最多的一個王室墓，裡邊有很多玉琮、玉圭。
還有我們會在墓裡發現很多玉蟬、玉豬，這是怎麼回事呢？因為蟬的生命歷程，其幼蟲在地底下生活幾年甚至十幾年，然後從土裡鑽出來蛻殼成為蟬，象徵人希望他能盡快往生；很多墓主人手裡還會握著玉豬，豬象徵財富，在中華文化裡最高規格的就是金縷玉衣了，把上千片的玉片用金絲連在一起，裹住全身，古人認為這樣可以保護屍體不腐化。
良渚文化（西元前3200年~前2000年）玉琮。（國立故宮博物院提供）二、禮器
玉除了用於祭祀，也會用於禮器。周朝的時候很注重禮樂教化，會用編鐘和磬來演奏樂曲，夏、商、周祭祀時所使用的樂器「磬」，就是玉石做的。玉磬發出的聲音非常清脆悅耳，再和銅製的編鐘敲擊聲相合，也被稱為玉振金聲。
另外周朝的時候，天子和諸侯相見他們都會持玉圭，不同的身分地位拿的玉圭長度也會不一樣，周朝時有專門管理玉的部門，稱為玉人，玉人的職責就是製作不同形制的玉，給天子、公、侯、伯、子、男不同的社會階層使用，目的是用玉來區分身分的不同。
玉器也常用作禮器來代表和平友好，古代兩國之間有了紛爭不希望有衝突，便會「化干戈為玉帛」，相互之間贈送玉器，來代表和平友好溝通。
還有玉也象徵皇帝的信譽，從秦朝到清朝，皇帝的印章都是用玉石做的，叫「玉璽」。最早是秦始皇統一六國後，秦始皇命人把一塊玉刻成傳國璽，又命李斯在上面刻了八個篆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秦亡後，這個玉璽就傳到了漢高祖劉邦，後來經過魏晉南北朝，歷經隋唐到五代十國的時候，相傳這個玉璽就失去了蹤影，到了宋朝、明清的時候，皇帝的玉璽有了更多不同的形制。
三、比德於玉
玉除了用於祭祀和禮器之外，君子會比德於玉，因為玉石很溫潤，質地美，色澤美、觸感美，聲音清脆悅耳，很符合東方的審美，後來玉石逐漸從貴族走入人們的生活，在中華文化裡，玉也成為君子的化身。
《詩經．衛風》中有一首詩寫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意思是這位君子非常文雅，他的性情就好像經過玉石的切、磋、琢、磨一樣，溫潤有修養。
《詩經》中還說：「言念君子，溫其如玉。」這首詩是說一個女子愛慕一個男子，這個男子的性情就像玉一樣溫和。
玉石怎麼和君子有了聯繫呢？《東漢．許慎．說文解字》中說玉有五德：「潤澤以溫，仁之方也；䚡理自外，可以知中，義之方也；其聲舒揚，尃以遠聞，智之方也；不橈而折，勇之方也；銳廉而不忮，絜之方也。」
這段話意思是：
玉溫和潤澤，就像人的性格溫順寬和，有仁愛之心，這是玉代表的第一種德行——仁；
第二，玉有較高的透明度，從外面就可以看到內部的結構和紋理，就像君子表裡如一，內外一致，這是玉代表的第二種德行——義；
第三，優質的玉可以做成樂器，玉質地堅硬細膩，所以敲擊出來的聲音清揚而舒展，能夠傳到很遠的地方，就像君子有智慧並能傳達給周圍的人，這是玉第三種德行——智；
第四，玉雖然硬度不高，但它寧可碎也不彎曲，有寧折不曲的特性，就像君子堅貞不屈，「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是玉代表的第四種德行——勇；
第五，古人說玉「銳廉而不忮」，就是說玉雖然有斷口，但是並不鋒利，不會傷人。就像君子一樣，潔身自好，不去傷害他人，這是玉代表的第五種德行——潔。
「玉」的五德：仁、義、智、勇、潔；將玉特有的自然屬性，演變成君子道德的比擬、人格的象徵，所以玉自古以來得到人們的偏愛。
《禮記．玉藻篇》中說：「君子無故，玉不去身，君子於玉比德焉。」意思是君子佩玉在身上，如果無特殊情況不會把玉摘掉，玉成為君子品格的象徵，君子也以玉來自我提示，要像玉一樣修養自我的品行，所以古人都會佩玉。
玉器佩戴發出的聲響還能使人保持美好的儀態，西周時玉器的佩戴就出現了組佩，組佩就是兩塊以上的玉組合一起佩戴，《禮記》中說「行步則有環佩之聲」，就是走路的時候，能聽到玉佩之間互相碰撞發出的叮叮咚咚的聲音，為什麼要這樣做呢？因為古人認為當一個人內心很安定從容的時候，他的步伐也會從容而安定，身上的玉佩便會發出有節奏的聲響，非常悅耳好聽。而當一個人內心慌亂的時候，他的言行也會慌亂，這時候玉器碰撞的聲音也會顯得雜亂，這時的玉已經不僅僅是一種物質，它還融合了中華文化裡修身養性的內涵。
最後我們總結一下，中華文化中玉石被稱為山川的精華，它經過億萬年的沉澱，形成溫潤美麗的質地，最早用來祭祀神明，後來成為禮器，再後來化為君子所蘊含的高貴品行，或許正是因為這些淵源，才讓玉在中國人心中占有如此獨特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