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照光點】照顧裡的緣分

前一陣子，我接到一個喘息服務的個案，要協助照顧一位長期臥床的長輩一整天。所謂「喘息服務」，是針對主要照顧者的一項支持措施。長期照顧親人的過程中，家屬常常會身心俱疲，幾乎沒有屬於自己的時間。喘息服務的存在，就是希望讓家屬可以暫時卸下照顧的重擔，好好休息一下，可能是一段久違的睡眠、一頓完整的飯、一場沒有焦慮的外出散心，甚至只是安靜坐下來喘口氣的機會。而這段時間的照顧責任，就由我們這些專業照顧人員來接手。

那天一大早，我就到了長輩的住處。阿伯躺在床上，瘦弱的身體被白色床單包裹著，眼神有些渙散，但看到我時，還是努力的轉動眼珠望向我，彷彿在說：「歡迎你來。」

雖然阿伯無法開口說話，但我們還是慢慢培養了一種默契。透過眼神、手勢、甚至微小的表情，我學著去理解他的需求。這一天的工作量非常大，從翻身、拍背、清潔、協助進食、更換尿布到沐浴等，每一件事都必須非常細心，因為一個不小心就可能讓他不舒服，甚至造成傷害。

照顧一個人，其實不只是身體上的勞累，更多的是心理上的感同身受。我看著他因無法表達而顯得焦躁，看著他吃力的想翻身，卻又無力自理的模樣，內心真的會揪成一團。但這也是這份工作的意義所在：在別人最脆弱的時刻，陪伴他、協助他，給他一點尊嚴與幫忙。

到了傍晚，服務即將結束。我幫阿伯擦完身子、換上乾淨的衣物，準備交接時，他忽然慢慢舉起一隻手，對我比了個「讚」。那個動作雖然緩慢吃力，但卻像是用盡全身力氣傳達出來的感謝。我當下真的有些感動，笑著對他說：「有緣會再相見，沒問題的！」

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眼神裡好像有點光亮。我知道，他懂我的意思，我也懂他那個手勢背後的溫暖。或許，我們只是短暫的交會了一天，但這份交流卻深深烙印在我心裡。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邊走邊想起阿伯的模樣。人活著，其實真的不容易。歲月會讓我們老去、讓我們無法自理、甚至連說話的能力都慢慢失去。照顧別人的過程，其實就是一種深沉的體悟——體會到人生其實又苦又短，也更讓我明白「珍惜」的價值。

珍惜什麼？珍惜眼前還能走動、說話、自由選擇生活的自己；珍惜和人之間的緣分，即使只是短短一天，也是一種命中注定的相遇。那天的身心疲憊，並沒有讓我後悔，反而讓我更加堅定自己所走的這條路：一條與人為善、與心相伴的道路，的確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