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500強 Whole Foods的前世今生

Whole Foods（全食食品）是美國一家非常有名的連鎖超市，主要經營有機食品、天然食品、健康食品和高品質生鮮，成立於1980年，總部位於德州奧斯汀，目前在美國、加拿大、英國都有門市。

2017年，它被Amazon以137億美元的代價收購，但此後Whole Foods仍然保持自己的品牌和門市體系，並與Amazon的Prime會員、配送和線上購物體系結合得越來越緊密。

Whole Foods的靈魂人物兼共同創辦人是約翰‧麥基（John Mackey）的創業故事非常特別。

麥基早年在德克薩斯大學奧斯汀分校主修哲學和宗教，但沒拿到學位就輟學了。他在1970年代中期搬進了一家素食嬉皮合夥住宅（Co-op）。正是在這裡，他認識了女友兼未來的共同創辦人蕾妮‧勞森（Renee Lawson Hardy），並開啟了他對天然食物的熱愛。

1978年，25歲的麥基和女友向父母和親友借了4.5萬美元（約新臺幣146萬元），在奧斯汀開了一家名為SaferWay（更安全的路）的小型天然食品店，後來一路發展，買進不同地區的天然食品連鎖，改造成如今的Whole Foods門市，成長為橫跨美國、加拿大和英國，擁有超過500家分店的《財富》500強企業。

2025年10月4日，重新開業的加州庫比蒂諾的全食超市。(攝影／記者Steve Ispas)

對化學添加工業宣戰

在英文中，「Whole」的意思是「完整的、全體的、未經閹割或破壞的、原汁原味的」。

在營養學與食品工業的語境中，「Whole Food」指的是未經深度加工、保留了食物天然營養結構的狀態。

現代食品工業為了延長保存期限、降低成本或迎合口腹之慾，發明了大量的「精加工」（Refined）工藝。例如，把小麥磨成精白麵粉，剝去了富含維生素和纖維的麥麩與胚芽；或者從甘蔗中提煉出精白糖。

而「Whole Foods」主張，吃食物最原本的模樣——全穀物（Whole grains，如糙米、燕麥而非白米）、未剝皮的蔬果、沒有人工添加物的天然肉品。

其理念正是與1970、1980年代在美國興起的垃圾食品（Junk Food）、罐頭、冷凍加工食品與高果糖漿氾濫相對的。說白了，Whole Foods的名字，就是在對那種「充滿化學添加劑的塑膠食品工業」宣戰。

全食超市標牌。（SAUL LOEB/AFP/Getty Images）

向世界宣告價值感

不過，在美國民間，Whole Foods除了字面上的「全食物」之外，還長年被消費者帶著苦笑和諷刺調侃為「Whole Paycheck」（整份薪水）——因為它的東西實在是太貴了！

有機認證的莓果、草飼牛肉、手工起士、無麩質餅乾，價格往往是傳統超市（如Walmart或Kroger）的兩、三倍。消費者常常在裡面逛一圈出來，發現自己的整個薪水（Whole Paycheck）都花光了。

這種民間戲謔，其實從反面印證了這個名字的成功——它成功將自己包裝成了一種中產階級以上、追求生活品味與道德優越感的身分符號。在美國，拎著一個印有Whole Foods標誌的環保帆布袋走在街上，某種程度上就等於向世界宣告：

「我關注健康、我愛護地球、我有經濟能力消費真正的『Whole』。」

加拿大一家Whole Foods販售的商品。（滕冬育提供）

｜字源由來與文化底蘊｜

要澈底理解whole這個單字的底蘊，我們需要將它放回印歐語系的最早起源中。你會發現：whole（完整）、heal（治癒）、health（健康）、holy（神聖），這四個看起來八竿子打不著的詞，居然是同一個老祖宗生出來的。

根據詞源網站 Etymonline 資料，whole 源自古英語 hāl，有「完整的」（whole）、「未受損傷的」（uninjured）及「健康、健全的」（healthy, sound）等含義。

在這個階段，「完整」（whole）與「健康」（health）、「痊癒」（heal）是完全同源、甚至可以互換的概念。在古人的認知裡，一個人之所以「健康」，就是因為他的身體和精神是「完整」（whole）、沒有殘缺或受傷的。

如果我們繼續把時光倒流，挖到更古老的原始印歐語（Proto-Indo-European, PIE）根源，我們會發現這背後有一個印歐語根：kailo-，其原始含義是「整體的（whole）、未受損的、吉祥的、受神佑的」。這個古老語根在歷史的枝椏中，分化出了兩個現代英語單字：

1. Whole（透過日耳曼語族演變而來）：保留了「完整、未受損」的物質與生理含義。

2. Holy（神聖的）與Health（健康）：Holy的古英語是hālig（源自hāl），最初的意思就是「使人完整的、具有治癒和神聖力量的」。在古代宗教思維中，神聖的事物能讓破碎的人類靈魂恢復「完整」。Health（健康）也是它的直系親屬，字面意思就是「處於完整（whole）的狀態」。

這意味著，在語源學的深處：

「完整（whole）」、「健康（health）」與「神聖（holy）」本是同根生。保持身心完整，就是一種神聖的健康狀態。

「拼寫矯正」的歷史

如果你對英語拼字敏感，可能會注意到一個有趣的問題：為什麼「健康的」讀音是/hoʊl/（h開頭），但拼寫卻偏偏要加上一個不發音的W變成whole？

這並不是古人的惡作劇，而是一場歷史的「拼寫矯正」。在古英語時期，它本來就是乾淨俐落的hāl。到了中世紀英語（Middle English）時期，方言發生了變化，人們把開頭的長音發成了帶有圓脣音的弧度，寫作hol或hoot。到了15世紀（印刷術興起前後），一些受拉丁語或法語拼寫習慣影響的書吏，覺得單純用h開頭看起來太單薄，於是在前面加上了一個w（變成了whol）。後來在16世紀，詞尾又加上了一個靜音的-e，最終定型為今天我們看到的who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