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為面臨美方指控時 陸銀暗助匯款13億美元
據國際調查記者同盟（ICIJ）調查，2019年年初，美國起訴華為及其財務長孟晚舟後，中國工商銀行（簡稱工銀）協助華為從英國倫敦轉走13億美元。事件引發內部反洗錢人員的警覺，但工銀仍執意擴大與華為的合作。
ICIJ在2026年的貪腐調查報告中聚焦「中國資本」，調查取得約20年、480萬筆工銀內部紀錄，包括客戶檔案、盡職調查報告、會議紀錄及內部電子郵件。
這些內部文件揭示了一個制度性的問題：中共國有銀行在海外運作時，把中共的戰略目標、北京總行的指令與「國家級客戶」的利益，置於當地合規、反洗錢與風險控制要求之上。
週六清晨的緊急會議
2019年2月2日，中國新年假期前的週六清晨，工銀倫敦分行臨時召集9名行員回辦公室開會。北京總行高層在電話會議中保證倫敦分行將擁有足夠的資金維持營運。隨後，幾名高層主管依指示將華為在倫敦的13億美元匯往其深圳帳戶。
這項交易本身沒有涉及違法，但轉帳時機卻十分詭異。據ICIJ查閱的機密文件，華為稱需要將「緊急資金」匯回國內。
曾參與該次會議的銀行高層表示，這筆緊急資金「很可能是因為那些負面新聞」，即2019年1月底，美國司法部公開起訴華為及孟晚舟，指控其涉及規避美國對伊朗的制裁、銀行詐欺、洗錢等罪名。
孟晚舟是華為創辦人任正非的女兒，2018年12月在加拿大溫哥華轉機時，應美國要求被加拿大執法部門拘捕。孟晚舟被捕後，工銀倫敦分行密切追蹤華為的法律與制裁風險。
洗錢專家指，華為和中國工商銀行的效忠對象都是北京當局。示意圖。（Daniel Leal/AFP via Getty Images）ICIJ披露，美國司法部起訴華為後，工銀倫敦的合規人員與管理層一度同意暫停與華為的業務，直至華為提供足夠資料，讓銀行判斷其存款是否可能涉及美方所指稱的犯罪行為。
但華為並未提供所需資料。根據工銀內部備忘錄，2019年2月1日傍晚，華為代表到訪工銀倫敦分行的辦事處，要求「盡快」提取華為英國子公司的全部存款。
華為是工銀倫敦分行最重要的存款客戶之一。內部紀錄顯示，華為被工銀列為「戰略客戶」。華為的英國子公司開戶後，工銀倫敦分行的客戶存款總額成長約66%。
報告指出，兩位工銀倫敦高層主管試圖阻止華為提取這筆鉅款，以避免銀行重大損失，但這些努力都是「徒勞」。
反洗錢主管內部調查遇阻
工銀匯款兩天後、2019年2月4日，這筆巨額轉帳的消息才傳到倫敦分行的合規團隊。時任工銀倫敦反洗錢報告員的蓋根（Eric Guegan）隨即展開內部調查。
蓋根在一份備忘錄中寫道：「在倫敦辦公時間之外執行付款並不尋常，安排團隊在週六加班處理大額付款，會增加詐欺的可能性。」他認為，放款的決定是「在華為和北京總部的壓力下」做出的。
蓋根質疑，工銀團隊忽略了此前暫停處理華為業務的決定，「華為可能試圖將資金匯回國內，以避免美國制裁調查人員凍結其資產」。
蓋根在電子郵件中向工銀倫敦高層建議，對被控「有不當行為」的客戶，應進行「強化盡職調查」。僅15分鐘後，倫敦分行總經理韓瑞祥就回覆郵件，並傳達總部的明確指示：「繼續與華為進行業務。」
工銀挽留「高風險客戶」
當月稍後，華為邀請工銀倫敦分行高層到其倫敦辦公室會面。華為表示，會內部標記與敘利亞、伊朗、古巴以及部分受制裁的俄羅斯實體的交易，且這些交易不會經由工銀倫敦分行處理。但這次會議並未消除蓋根的疑慮。
此外，工銀內部文件承認，對華為的所有權、管理結構及中共政府的介入程度，「沒有獨立證據」可以驗證。儘管如此，工銀倫敦分行並未切斷與華為的關係。
蓋根在最終報告中說，管理層「持續不斷的行動」，以保留與華為的業務。2019年10月，蓋根辭職。
洗錢防制專家巴羅（Graham Barrow）對ICIJ表示：「歸根結底，華為和工銀的效忠對象是一致的，那就是北京當局。」
2023年改為先付款後補文件
ICIJ的調查指出，即使華為繼續被列為需要額外審查的高風險客戶，工銀並未停止支持華為。
中國工商銀行（ICBC）2019年協助華為匯款13億美元回中國，雖然不涉及違法，但時機十分詭異。示意圖。（STR/AFP via Getty Images）美國2019年將華為及多家關聯企業列入出口管制名單後，工銀仍為華為在雪梨和法蘭克福開設帳戶，並成為華為約8.5億美元境內債券發行的主要承銷商之一。自2003年起，ICIJ的資料顯示，工銀已承諾為華為或採購華為產品與服務的實體提供逾20億美元融資。
2023年，華為抱怨工銀的盡職調查要求拖慢了付款速度。一名工銀北京總部的經理緊急要求倫敦分行加快審批流程。於是，工銀倫敦分行同意華為的交易「先讓資金進入帳戶，之後才索取交易資料和支持文件」。
歐盟安全研究所高級中國分析師呂利格（Tim Rühlig）告訴ICIJ，華為對黨國而言「至關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