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樹宇宙四季農家樂 瑞穗柚農地方創生路
從種植一甲地文旦到創立產銷班集貨場，再由第二代女兒們接力轉型食農教育體驗，柚農楊儒榥一家順應四季節奏，將柚樹化作認識花蓮瑞穗鄉的窗口，串聯起整個城鄉的共好風景。
天微亮，花東縱谷還沉浸在寧靜中，瑞穗鶴岡的文旦果園裡，被大家喚作「班長」的楊儒榥，剛結束果園巡視走回集貨場。年近8旬的他笑著說，自己的名字早與土地連在一起，那是樹木與陽光給予的滋養，也是他耕耘大半輩子的生命印記。
這座飄散果香的場域，在產季是忙碌分級與出貨的心臟，平時則是旅人走進農村、體驗食農教育的驛站。從父親的早年開拓，到女兒們陸續返鄉接棒，這家人走出屬於鶴岡文旦的全新風景。
柚農楊儒榥與大女兒楊淑惠（右3)、二女兒楊淑貞（右1）、小女兒楊淑玲（右4）。（楊淑惠提供）
柚農楊儒榥能徒手採摘文旦，看似不費吹灰之力，背後是數十年對果樹生長點的深刻掌握。(攝影／記者陳秀燕)
楊儒榥與集貨場。為了讓村裡的果農們能有共同作業的遮風避雨場所，楊儒榥奔走爭取資源興建集貨場。(攝影／記者陳秀燕)從茶香到柚香 體會單打獨鬥艱難
今日的鶴岡，漫山遍野皆是柚林，但在1980年代以前，這裡最著名的作物其實是紅茶。隨著外銷市場結構改變，曾經風光一時的鶴岡紅茶逐漸沒落，面臨滯銷困境，農民紛紛拔除茶樹轉作。楊儒榥當時看準瑞穗的風土與氣候，陸續種植及承接文旦苗，在這片土地立下轉作文旦的根柢。
「一開始先做一甲地，後來慢慢整理，陸續跟鄉親買地承接，面積才慢慢變大。」他回憶，早年土地較易取得，隨著種植規模拓展至5、6甲，文旦產量也逐漸攀升，隨之而來的採收、分級與運輸壓力，讓他深刻體會單打獨鬥的艱難。
為了讓村裡的果農們能有共同作業的遮風避雨場所，楊儒榥以產銷班長的身分四處奔走，爭取資源興建集貨場。「讓大家把文旦集中在一起分級、包裝，以後做事情才會方便。」這個「方便大家」的念頭，也為日後轉型多元農場打下基礎。
瑞穗鶴岡文旦果園。(攝影／記者陳秀燕)
民眾參加食農教育趣味課程，製作柚皮帽。(攝影／記者張玉蘭)
卸貨剛採收的文旦。(攝影／記者陳秀燕)一棵柚子樹 像生生不息小宇宙
傳統文旦產業面臨「只賣中秋」的困境，節慶過後買氣驟減，加上颱風、大雨等不可測的天候，柚農常面臨巨大風險。隨著楊儒榥年歲漸長，外出工作的女兒們陸續返鄉，大女兒楊淑惠投入體驗活動策劃、二女兒楊淑貞研發風味餐點，小女兒楊淑玲深耕田間管理，為老果園帶來不同轉機。
面對文旦產業的季節限制，楊淑惠率先跳脫框架思考：「文旦的生命，難道只有短短一個月？」她認為文旦是常年果樹，跟人一樣活越久越有韻味，從無花無果、含苞受粉，再到開花結果、等待後熟，每一個階段都是生命孕育的歷程。
「文旦柚對我來說，不是單單一顆小果實而已，而是完整的一棵樹，它就像一個生生不息的小宇宙。」楊淑惠說。
在這個「柚子宇宙」中，楊淑惠認為四季皆有值得體會的農家樂趣，春天帶領旅人漫步柚花樹下，辨識雌雄蕊並手作柚花果凍；夏天觀察果實成長，體驗疏枝、疏花、疏果日常；秋天採果、品嘗柚香料理；冬天則跟隨農友修枝撫土、涵養生機。
甚至連柚子皮上的油包，楊淑惠都視為宇宙中閃爍的繁星，從柚花、柚葉到柚皮，全被轉化為柚葉菜包、柚子果醬、柚皮麻糬等在地特色的體驗。
楊淑惠姊妹將果園打造成兼具特色與食農教育的場域，透過四季皆可參與的農村體驗，讓旅人重新認識鶴岡文旦，也開創出農業永續與地方創生可能。
瑞穗鶴岡文旦果園。(攝影／記者陳秀燕)
瑞穗鶴岡文旦果園。(攝影／記者陳秀燕)
文旦果園灌溉用的蓄水池。(攝影／記者陳秀燕)只有整個地方好 才能留得住人
花蓮瑞穗地處花東縱谷，橫跨板塊交會處，且坐落於北緯23.5度的北回歸線上，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與溫差，孕育出富饒作物與溫泉文化。楊淑惠觀察到，許多遊客搭火車抵達瑞穗，往往只在北回歸線地標拍照打卡便匆匆離去，未曾真正走進村落生活。
為了讓旅人「接地氣」，楊家以瑞穗火車站前的接待空間為據點，將自家文旦與在地風土結合，主動串聯周邊茶行、溫泉、單車路線與在地體驗。「我們做帶路人，帶著大家喝蜜香紅茶、吃文旦、泡溫泉，只有整個地方好，農村才能真正留得住人。」楊淑惠說。
她們也參與推動瑞穗市區的走讀路線，帶領外地旅人從瑞穗車站出發，沿著中山路行至農會超市，再經國光北路與中華路折返。在耆老與導覽員的口述下，旅人們發現，原來瑞穗曾經擁有戲院、老街曾經歷過都更，甚至還流傳著「買房子送金庫」的街巷趣聞。
楊淑惠姐妹參與推動瑞穗市區走讀活動。（走讀講師黃家榮提供）
楊淑惠姊妹將果園打造成食農場域，民眾參加煮柚子醬課程。(攝影／記者陳秀燕)返鄉慢慢摸索 踏實走好每一步
從早年的果園拓荒到如今的小鎮走讀，近40載的栽種歷程，凝聚兩代人的汗水與心意。談到地方人口外流的現實，楊儒榥坦言，大家生活都不容易，看著女兒們願意回鄉扎根，內心深感安慰。
而對接棒的二代來說，返鄉從來沒有現成的捷徑。楊淑惠表示，「剛回來時什麼都沒有、都不懂，但不用擔心，慢慢看、慢慢摸索就好。」她也分享，先看看自己擁有什麼，了解自己的優點與限制，衡量好自己的能力，就可以找到自己喜歡且適合做的事。
「在這個資訊繁雜的時代，不給自己設限，一步一腳印走出來，才是最踏實的。」楊淑惠說。
楊淑惠姐妹參與推動瑞穗市區走讀活動。（走讀活動講師黃家榮提供）
楊淑惠姊妹將果園打造成食農場域，民眾參加煮柚子醬課程。(攝影／記者陳秀燕)文旦採收看天 白露前後10天最好
文旦的收成始終與節氣緊密扣連。民間俗諺「白露採，秋分吃」，在楊儒榥眼中不是教條，而是一生實踐的農事法則。
「文旦採收要看天時，通常在白露前10天到後10天採收最好。」他指著果樹解釋，採收必須挑選天氣晴朗的日子，不能帶著溼氣摘採，否則果實容易腐損；採收後還需靜置儲放，歷經「辭水」的過程，果皮青綠漸轉柔黃，水分收斂，甘甜與細嫩在此刻全然綻放，更能自然封存至歲末年節。
果園裡的採收也有獨特功夫，一般遊客習慣用工具，楊儒榥卻能徒手握住果實順著蒂頭一推，「啪」的一聲就下來了，看似不費吹灰之力的動作，背後是數十年對果樹生長點的深刻掌握。
「土地照顧得好，皮才會光滑漂亮，果肉才會細。」楊儒榥認為，好滋味不是採收當天決定，而是整年日晒雨淋、細心呵護的累積。
文旦通常在白露前後10天採收最好，採收後需靜置「辭水」，果皮青綠漸轉柔黃，水分收斂更甘甜。(攝影／記者陳秀燕)
文旦樹果實纍纍。(攝影／記者陳秀燕)看、摸、秤、推 採柚含敬意
楊淑惠在園區裡負責食農教育活動，有自己獨到的採果哲學。在她眼裡，採文旦不需要剪刀，更不能粗暴拉扯，而是一套蘊含敬意的儀式。
「我們想讓遠道而來的遊客透過摘採文旦，學習如何尊重土地與樹木。」楊淑惠說。她也用敬天惜物的角度分享了採柚4步驟：
1.看形狀
走進果園，先用眼睛尋找，挑選文旦要認明飽滿的「等腰三角形」，果頂尖、底座寬，形體勻稱。
2.摸果皮
伸出雙手撫摸果皮，表皮越光滑，代表裡面的果肉越細緻，皮上密布如星辰般的精油包，就像夜空中閃耀的無數星星。
3.秤重量
用雙手輕輕捧起果實，感受它沉甸甸的分量，重量夠，水分才充足。這也是與果實交流、徵求它同意的過程。
4.順向推
確認想帶果實回家，用雙手捧住它順著枝節的關節處向上輕推，「啪」一聲，輕輕一撥，果實便順勢落入掌心。
「如果拉扯老半天還摘不下來，就不要勉強，那代表它還不想跟你走，它自己還沒準備好。」楊淑惠認為，果實離開母樹，就像帶著祝福嫁去別人家，透過一套有溫度的規則，讓採果不再是對樹木的傷害，而是珍惜萬物、順應天地的體驗。◇
楊淑惠說明採柚4步驟：看形狀、摸果皮、秤重量、順向推。(攝影／記者陳秀燕)
樹上的文旦柚。(攝影／記者陳秀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