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上阿美族星度 荒廢二十年的土地慢慢種回來

星度穿上阿美族傳統服飾,與太太嵐霧思合影。(攝影/記者廖儷芬)
星度穿上阿美族傳統服飾,與太太嵐霧思合影。(攝影/記者廖儷芬)

【記者廖儷芬/台東報導】

台東池上有很多稻田,但真正願意回來種田的年輕人,其實沒有想像中多。
阿美族青年星度,大約一年前回到池上振興村。他重新整理阿公留下、荒廢二十年的土地,開始學著種稻。
很多人以為返鄉生活很浪漫,但星度的日子,其實很忙。他一天做四種工作。開校車、在養生館工作、種田,還會自己做傳統弓箭。有時從早忙到晚,幾乎沒有真正休息。但他還是想留在池上。他說,小時候就在父母旁邊看著種田,只是以前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真的會走回來。

池上振興村地標「鳥人」。池上振興村地標「鳥人」。(攝影/記者廖儷芬)
辛度熟練地拉開長弓,這不只是運動,更是原住民從小與山林學習的生活智慧。星度熟練地拉開長弓,這不只是運動,更是原住民從小與山林學習的生活智慧。(攝影/記者廖儷芬)

受到「神之米」影響
星度提到,自己受到池上青農魏瑞廷很大的影響。很多人稱魏瑞廷是「神之米」,因為他用自然農法種稻,也讓更多人重新注意池上的土地與米,他的米天主教教宗曾吃過。辛度看見,有人願意相信土地,土地真的會回應人。
於是,他也開始學著不用農藥、不依賴化肥。走進他的田裡,沒有濃濃藥味,反而有泥土、水氣與風吹過稻浪的味道。田邊還看得到青蛙、小蟲、烏龜、鱉與自然生態。

辛度的梯田旁,水池生態豐富。星度的梯田旁,水池生態豐富。(攝影/記者廖儷芬)
辛度帶著大家走進阿公留下來的梯田,沿著田埂介紹自然農法與部落生活。星度帶著大家走進阿公留下來的梯田,沿著田埂介紹自然農法與部落生活。(攝影/記者廖儷芬)

「蟲咬了可能還會牙痛」
聊到自然農法時,星度太太嵐霧思突然笑著說:「我們的稻比較強壯,蟲咬了可能還會牙痛啦!」大家聽完都笑了。她說,一般用化肥種出來的稻子,比較嫩,也比較容易被蟲咬。但自然農法種出來的稻,雖然長得沒那麼快,卻比較健康。
她覺得,自然農法不是完全沒有蟲,而是讓土地慢慢恢復力量。真正重要的,不是把所有蟲消滅,而是讓作物自己長得夠強壯。

自然農法種植的方式,葉子會比較淡綠色,透亮一點。自然農法種植的方式,葉子會比較淡綠色,透亮一點。(攝影/記者廖儷芬)
辛度開心的分享,目前灌漿完成,六月就可以收割了。星度開心的分享,目前灌漿完成,六月就可以收割了。(攝影/記者廖儷芬)
辛度對水的控管,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他的梯田水來自海岸山脈的山泉水。星度對水的控管,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他的梯田水來自海岸山脈的山泉水。(攝影/記者廖儷芬)

稻穗與葉子的「黃金比例」
星度種田後,開始慢慢觀察稻子的變化。他提到,老人以前常看稻穗與葉子的比例,因為真正健康的稻,不是只長得高、長得快。葉子如果太大、太嫩,代表肥料下太重;但如果稻穗飽滿、葉片又能剛好支撐陽光與養分,稻子才會真正健康。白話的說,就是稻葉比稻穗高,那就是化肥太多。
星度說,自然農法的稻,雖然不像化肥種出來那樣一下子翠綠漂亮,卻會慢慢長出自己的力量。時序來到五月底,他的稻穗很明顯的比葉子高,那就表示肥份都在稻穗裏,而不是在葉子上。
他現在每天都會站在田邊,看風、看水,也看稻葉與稻穗之間的平衡。因為對他來說,種田不只是把米種出來,而是重新學習怎麼跟土地一起生活。

福壽螺是辛度自然農法最大的困擾之一,只能靠人工慢慢撿除,守護辛苦栽種的稻田。福壽螺是星度自然農法最大的困擾之一,只能靠人工慢慢撿除,守護辛苦栽種的稻田。(攝影/記者廖儷芬)
辛度分享,真正健康的稻子,要看稻穗與葉子的黃金比例是否平衡。星度分享,真正健康的稻子,要看稻穗與葉子的黃金比例是否平衡。(攝影/記者廖儷芬)

海岸山脈裡的祕密地方
星度還提到,海岸山脈裡有一個地方,是以前祖先生活的重要區域。那裡有山泉水、有霧氣,土地很好。以前族人會在那裡種生薑、種芋頭。有時候甚至只靠每天的露水,作物就能慢慢長大。站在高處,還能遠遠看見伯朗大道整片稻海。
他說,以前族人會在山裡生活、打獵,也知道怎麼保護森林。什麼時候可以進山,什麼時候要讓山休息,老人都有自己的規矩。那不是破壞森林,而是一種跟自然共存的生活方式。

特地保留原住民常吃的野菜,不噴除草劑,讓土地維持最自然的樣貌。特地保留原住民常吃的野菜,不噴除草劑,讓土地維持最自然的樣貌。(攝影/記者廖儷芬)
辛度太太嵐霧思提到,自然農法蘊育出強壯的稻梗,蟲也咬不下去。星度太太嵐霧思提到,自然農法蘊育出強壯的稻梗,蟲也咬不下去。(攝影/記者廖儷芬)

消失的流籠與山路
後來,因為有人玩流籠發生意外,林務局將流籠拆除。從那之後,上山的人越來越少,很多年輕人也慢慢不知道那條路。
但星度一直記得,他希望未來有機會,能重新整理那片地方,帶遊客真正體驗阿美族的傳統生活。不是只有看表演、拍照片。而是真的走進山林,認識部落怎麼生活、怎麼種植、怎麼與自然相處。

昭和草對原住民來說,是道非常美味的料理食材。昭和草對原住民來說,是道非常美味的料理食材。(攝影/記者廖儷芬)
海岸山脈的早晨,長長樹影映照湖畔,寧靜得讓人忘了時間。海岸山脈的早晨,長長樹影映照湖畔,寧靜得讓人忘了時間。(攝影/記者廖儷芬)

射箭課裡的部落智慧
採訪那天,星度也教大家射箭。原本只是體驗活動,沒想到同行的朋友第一次射箭就直接命中。星度太太當場笑說:「她可以留下來幫忙打山豬了!」大家瞬間笑成一團。
後來星度還特別提醒,箭不能直接亂拔。要抓著箭頭附近,輕輕扭一下,再慢慢拔出來。這些小細節,看起來普通,其實都是老人以前留下來的經驗。
星度用自己理解的方法,用孟宗竹自製自己的弓,再找了老的箭竹和鋼釘做了幾支箭,很豪邁的說,阿美族男人當然要擁有一支自己做的弓。

辛度熟練地拉開長弓,這不只是運動,更是原住民從小與山林學習的生活智慧。星度熟練地拉開長弓,這不只是運動,更是原住民從小與山林學習的生活智慧。(攝影/記者廖儷芬)
遊客在辛度指導下體驗原住民射箭,從握弓到瞄準,每一步都充滿文化傳承的溫度。遊客在星度指導下體驗原住民射箭,從握弓到瞄準,每一步都充滿文化傳承的溫度。(攝影/記者廖儷芬)
要拉箭起來時,辛度表示不要硬扯,要抓住頭部,左右搖一下。要拉箭起來時,星度表示不要硬扯,要抓住頭部,左右搖一下。(攝影/記者廖儷芬)

把土地慢慢種回來
現在的星度,一邊工作、一邊種田,也努力把部落文化慢慢留下來。他沒有講什麼很大的夢想。
只是希望,這片土地能越來越好。有些年輕人離開家鄉,也有人選擇再走回來。而池上的風吹過稻田時,星度正在田裡,慢慢把一塊沉睡二十年的土地,再一次種醒。

使用孟宗竹材料,辛度表示男性族人,都會想要自製一支屬於自己的弓箭。使用孟宗竹材料,星度表示男性族人,都會想要自製一支屬於自己的弓箭。(攝影/記者廖儷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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