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七美撐起23年歲月的新住民阿福

右一為駐鄉陶藝家郭俊成,中間為大嶼陶藝協會理事長陳友波,一起到攤位前為阿福掛牌。(楊銘洲提供)
右一為駐鄉陶藝家郭俊成,中間為大嶼陶藝協會理事長陳友波,一起到攤位前為阿福掛牌。(楊銘洲提供)

【記者廖儷芬/澎湖報導】

她來的那一天,沒有人知道她會留下來。在七美龍埕的海風裡,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戴著帽子、穿著薄外套,站在攤位前,一邊招呼客人,一邊忙著手上的東西。那是阿福,來自越南的陳金福。
二十幾年前,她還很年輕,從越南嫁來這座小島。那時候的她,語言不通,人生也不熟。陶藝家楊銘洲回憶,第一次聽她說起那段日子,她眼淚是直接掉下來的。不是誇張,是忍不住的那種。她說,那時候,幾乎每天都在哭。

陳金福她不只是賣貝殼,更是在說一段一段關於海的故事。陳金福她不只是賣貝殼,更是在說一段一段關於海的故事。(攝影/記者廖儷芬)
微縮的海底世界,被靜靜封存在一顆透明的夢裡。微縮的海底世界,被靜靜封存在一顆透明的夢裡。(攝影/記者廖儷芬)
阿福在龍埕景點,擺攤的品項之一,澎湖小魚干。阿福在龍埕景點,擺攤的品項之一,澎湖小魚干。(攝影/記者廖儷芬)

那些日子 她沒有地方可以說
時間過去了二十幾年,但有些記憶沒有走。她不太會主動提,但只要講到剛來的那段日子,情緒還是會浮上來。沒有人知道她當年怎麼撐過來,也沒有多少人真的問過,她只是繼續過日子。
嫁來的時候,家裡已經有五個孩子,後來她自己又生了一個。六個孩子,一個女人,當時大女兒已經國三,和她只差十來歲而已。她沒有太多時間想負面情緒,日子會推著人往前走。她跟先生一起打拼,先生負責到七美海域抓魚、抓海膽,她什麼都做,能做的都做。
慢慢地,生活穩下來了,不是變輕鬆,是終於有一點喘息。

在七美撐起23年歲月的新住民陳金福。在七美撐起23年歲月的新住民陳金福。(攝影/記者廖儷芬)
龍埕景點的海岸,與清澈海水交織,層層紋理像時間刻下的痕跡,靜靜躺在海與風之間。龍埕景點的海岸,與清澈海水交織,層層紋理像時間刻下的痕跡,靜靜躺在海與風之間。(攝影/記者廖儷芬)
色彩斑斕的龍蝦,是七美海域的驕傲,也是餐桌上最奢華的存在。色彩斑斕的龍蝦,是七美海域的驕傲,也是餐桌上最奢華的存在。(楊銘洲提供)

海邊那個攤位 是她每天的位置
旅遊旺季一到,龍埕就熱鬧起來。她每天都在那裡,沒有缺席。龍埕,她的攤位不難找,上面掛著一塊陶土門牌——「七美2026」,那是她的記號。
桌上擺滿東西,貝殼、藝品、紀念品,種類很多,看起來很熱鬧。但每一樣東西,其實都花時間。

阿福和陶藝家楊銘洲共同的創作,這是阿福自己的門牌。阿福和陶藝家楊銘洲共同的創作,這是阿福自己的門牌。(攝影/記者廖儷芬)
貝殼風鈴隨風搖曳,發出清脆聲響,像海在說話。貝殼風鈴隨風搖曳,發出清脆聲響,像海在說話。(攝影/記者廖儷芬)
第一次看到這種開口的鞋貝,像海自己留下的一道祕密。第一次看到這種開口的鞋貝,像海自己留下的一道祕密。(攝影/記者廖儷芬)

一顆一顆洗出來的 不只是星砂
她賣的那些星砂、魚鱗片,看起來漂亮。但沒有人會想到,那是她每天晚上做出來的。洗、篩、挑,一顆一顆,沒有捷徑。
她的先生是抓魚的好手,在海上找生活。也會撿一些形狀特別的貝殼回來,有像太陽的、有像月亮的,也有像星星的。她再把這些東西慢慢整理,做成鑰匙圈、擺飾,裝進小小的玻璃瓶裡。一瓶一瓶,看起來很可愛,但其實都是時間。

細細一管,把浪花、珊瑚、沙粒,全都收藏。細細一管,把浪花、珊瑚、沙粒,全都收藏。(攝影/記者廖儷芬)
這不只是裝飾,是島嶼的象徵。七美的名字,有著更深的歷史重量。這不只是裝飾,是島嶼的象徵。七美的名字,有著更深的歷史重量。(攝影/記者廖儷芬)
星星、月亮和太陽,每一瓶都不一樣,就像每一次來七美,看見的海也不一樣。星星、月亮和太陽,每一瓶都不一樣,就像每一次來七美,看見的海也不一樣。(攝影/記者廖儷芬)

白天顧攤 晚上還在忙
很多人只看到她在賣東西,但她的工作,沒有停在白天。早些年收攤之後,她還要處理海鮮。洗海膽、處理龍蝦、整理漁獲,日子沒有明顯的分界,只是一直做下去。
她有一個習慣,看到熟人、朋友,或者只是路過的人,就會拿東西出來。地瓜、黑糖糕,甚至是龍蝦、九孔、章魚。她不太問你要不要,直接就給了。有人笑說,在她攤位前,很難空著肚子離開。她自己沒有多說什麼,但你會知道,她是用這樣的方式在過日子。

簡單一顆地瓜,放進手作陶碗裡,竟多了一種「生活也可以很美」的日常感。簡單一顆地瓜,放進手作陶碗裡,竟多了一種「生活也可以很美」的日常感。(楊銘洲提供)
七美的黑糖糕,濕潤紮實、帶著淡淡甜香,是遊客最容易帶走的一口島嶼記憶。七美的黑糖糕,濕潤紮實、帶著淡淡甜香,是遊客最容易帶走的一口島嶼記憶。(楊銘洲提供)
剛捕撈的章魚,還帶著海水的氣息,這是七美最直接、最不修飾的海味日常。剛捕撈的章魚,還帶著海水的氣息,這是七美最直接、最不修飾的海味日常。(楊銘洲提供)
陳金福有一個習慣,看到熟人、朋友,或者只是路過的人,就會拿東西出來。陳金福有一個習慣,看到熟人、朋友,或者只是路過的人,就會拿東西出來。(楊銘洲提供)

她沒有離開 日子就這樣留下來
這二十幾年,她沒有一直回頭看。她說,她不太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想了也沒有用。她比較常想的是,怎麼過好現在,怎麼幫別人。
她也說,來到七美,是一種緣分。不是安排好的,但就是來了,待久了,她開始喜歡這裡。家裏人對她很好,從剛來前幾年回不了家,也無法常常打電話,到現在一年回越南一次,每天也可以用網路電話打給媽媽聊聊天,讓她覺得日子越來越輕鬆。
現在的她,不像以前那樣每天哭了。她沒有說自己多厲害,也沒有說自己多辛苦。只是一直做,一直撐。在七美龍埕的海風裡,她站在攤位前,日子就這樣一點一點,被她留了下來。

七美在地攤販熱情招呼,手中這包白色片狀,是經過處理的魚鱗,簡單卻充滿島嶼風味。七美在地攤販熱情招呼,手中這包白色片狀,是經過處理的魚鱗,簡單卻充滿島嶼風味。(攝影/記者廖儷芬)
遊客站在海岸觀景平台,指著遠方海面,七美龍埕的藍,是會讓人停下腳步的那種藍。遊客站在海岸觀景平台,指著遠方海面,七美龍埕的藍,是會讓人停下腳步的那種藍。(攝影/記者廖儷芬)
魚乾鹹香中帶著海風的記憶,是最純粹的味道。魚乾鹹香中帶著海風的記憶,是最純粹的味道。(楊銘洲提供)
曬過風、曬過陽,這一口,是最真實的七美味道。曬過風、曬過陽,這一口,是最真實的七美味道。(攝影/記者廖儷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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