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之後 梁明忠選擇最難的那條路

走進雲林斗六的果園，第一個感覺不是整齊，而是「活著」。樹下的草沒有被清空，泥土鬆軟，腳邊偶爾能看到蚯蚓翻動，空氣裡有蜜蜂低低飛過的聲音。梁明忠站在滿樹果實的茂谷柑樹下，語氣平實，談的卻是一條走了十幾年的有機路。
滿地富有機農場成立於2013年，那一年，他還在上班。過去果園長期採用慣行農法，農藥、化肥是習以為常的工具，但他心裡一直有個結，噴藥對身體不好，對環境也不公平。「如果要一輩子這樣做，我不安心。」於是，退休前後，他和太太黃美妙決定轉型。

梁明忠伸手檢視樹上的茂谷柑成熟度，果實外觀樸實，白色防曬層記錄著果實整個生長季的照顧痕跡。(攝影／記者廖儷芬)

整株茂谷柑樹在果園中自然生長，一月中旬即將進入採收期，樹冠低矮、果實密集，是友善土地的有機栽培成果。(攝影／記者廖儷芬)

轉作有機 先苦三年

真正投入有機後，才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從慣行轉有機，果樹並不適應，前兩三年收成幾乎可以說是「慘」。病害、蟲害接連來，沒有農藥可以一噴了事，只能靠包樹頭、設陷阱、人工抓蟲，一棵一棵巡。
「有機不是沒有蟲，是你要接受它存在，然後想辦法讓它不要失控。」梁明忠說。產量自然比慣行低，品質也無法像市面那樣整齊漂亮，有些果子會因為日曬、蟲咬留下痕跡，但他們沒有退回去。

為了弄懂有機，不只是靠經驗。太太黃美妙報名虎尾科技大學農民大學，又接著修了雲林科技大學的有機專班；梁明忠自己則長期參加農改場、有機與柑橘栽培相關的訓練課程，幾乎有課就上。
他們也常到各地取經，看別人怎麼施肥、怎麼防蟲、怎麼與土地相處。筆記寫了一本又一本，只為把時間花在對的地方。

白色碳酸鈣仍清晰可見，是有機果園最真實的樣貌。(攝影／記者廖儷芬)

茂谷柑樹上懸掛著誘蟲器。(攝影／記者廖儷芬)

落果，梁明忠捨不得，但也只能遵循自然法則。(攝影／記者廖儷芬)

產量少、成本高，價格卻不好訂

有機的現實很直接。肥效慢，必須提前一個多月施有機肥，靠微生物分解才能吸收；蟲害只能預防，不能毒死，全靠人工；再加上還要定期送檢驗，確保沒有污染。
鄰田的農藥飄散，也是一個長期風險。「不是你沒噴就好，別人噴了，你就可能被影響。」這也是有機農民最無奈的地方。
產量少、人工多，成本自然高，但價格卻不一定能自己說了算。最後，連銷售都要自己來，聯絡客人、說明栽培方式，一樣都不能少。

果園主人梁明忠在茂谷柑樹間解說果況，分享以碳酸鈣防曬、減少農藥使用的有機管理經驗。(攝影／記者廖儷芬)

柳丁園行間挖開土溝，準備施放有機肥料。(攝影／記者廖儷芬)

高大的木瓜樹幹上果實層層堆疊，由青轉黃的果色記錄著成熟進程，是園區內最醒目的作物之一。(攝影／記者廖儷芬)

芭樂樹結實累累，果實以防護袋包覆，避免蟲害與日曬，呈現有機果園細心照顧的日常風景。(攝影／記者廖儷芬)

果園的柚子花，大約在四月初綻放。（梁明忠提供）

地活了 鳥也回來了

即便如此，梁明忠還是覺得值得。轉作有機後，最明顯的不是果子，而是土地。蚯蚓變多了，鳥會來築巢，蝴蝶隨處可見，連鹿也會在附近活動。「你會感覺這塊地，跟自然比較合。」
果園裡的柳丁已在11月初收成完畢，現在正準備迎接1月中旬的茂谷柑採收。茂谷皮薄，怕曬，他們得噴灑碳酸鈣做防曬；柳丁皮厚、抗病性強，反而比較「野性」，各有各的難處。

柳丁也是園區作物之一。（梁明忠提供）

柳丁樹上果實分布均勻，枝條低垂，顯示結果期的豐收景象。(攝影／記者廖儷芬)

果園裡的柳丁已在11月初收成完畢。(攝影／記者廖儷芬)

手剝一顆橘子 收成時的甜美滋味

梁明忠示範怎麼剝茂谷柑，不是整顆剝，而是先開一道口，「像開高速公路一樣」，慢慢拉開，手不會沾黏，果肉完整。那個動作，很像他對有機的態度——慢、穩、不急。這條路不輕鬆，產量少、風險高、收入不穩，還得自己賣。但他還是選擇留下來，把時間和體力交給土地。
退休之後，他沒有走向輕鬆，而是走進更難的地方。這樣的選擇，沒有人保證回報，但他願意承擔。對梁明忠來說，能把地顧好，本身就是答案。

梁明忠現場剝開茂谷柑檢視果肉狀況。(攝影／記者廖儷芬)

一月中旬即將收成，甜度與水分逐漸到位，呈現自然熟成的節奏。(攝影／記者廖儷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