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瞭望】維基百科盛極而衰

那是2001年，網際網路泡沫破滅已成往事。年輕而富有遠見的創業者們正在醞釀著新的創業理念。誠然，寵物公司和許多公司都失敗了，但這只是短暫的繁榮與蕭條。

我們從各個渠道獲知，網際網路終將改變一切。技術（technology）、去中心化（decentralization）、群眾外包（crowdsourcing，個人或組織利用網際網路，將原本由內部員工執行的工作，以自由自願或小額報酬方式，分派給不特定且多數的大眾網路用戶來完成）和數位自發性（digital spontaneity），將創造一個沒有篩選和監管的資訊格局。一切都將不得不做出適應。舊世界的專家將被一場人民革命所取代。當傳統精英揮舞著證書時，新一代革命者將建立起龐大的伺服器和數位大軍，將文明中心轉移到廣闊的雲端。

維基百科（Wikipedia）的問世曾是轟動一時的新聞，它以去中心化的方式將知識「群眾外包」，其規模遠超傳統模式，並汲取世界各地人們的知識和熱情。這個平台似乎本身就體現了自由的原則：人人都有發言權。真理終將從看似混亂的觀點中浮現。

百科全書的歷史

說到底，反權威主義（anti-authoritarian）的觀點將在一個自古以來就令學者們著迷的媒介上接受檢驗：涵蓋全人類知識的典籍。通讀古希臘哲學家亞里士多德（Aristotle, B.C. 384-B.C.322）浩瀚的著作時，你會發現其中蘊含著這種熱情和動力。他渴望記錄下他所能掌握的所有世界知識。幾個世紀後，羅馬帝國滅亡後，塞維利亞（Seville）大主教聖伊西多爾（St. Isidor, 560-636）也踏上類似的道路。在無數抄寫員的幫助下，他耗盡畢生心血撰寫《詞源學》（Etymologiae），這是一部龐大的百科全書式著作，彙編於公元615年至630年間，涵蓋當時已知的一切知識。

隨著活字印刷技術在15、16世紀的普及，第一部類似的著作於1630年問世：17世紀德國哲學家阿爾斯特德（Johann Heinrich Alsted）的《七卷本簡明百科全書》（Encyclopaedia, Septem Tomis Distincta）。到了19世紀末，隨著市場和技術的進步，圖書出版和發行逐漸普及，中產階級家庭也能擁有真正的圖書館，百科全書系列也因此獲得巨大的商業成功。許多公司都參與百科全書的製作和銷售。

二戰後，幾乎家家戶戶的書架上都擺著一套甚至好幾套百科全書，這成了司空見慣的事。它們給每個人都帶來了無窮的樂趣，是各個年齡層學習的參考工具。我童年最深刻的記憶之一，就是隨意翻開這些書，盡可能閱讀各種主題的內容。我曾無數次沉浸在這些神奇的書籍中。

把關者存在的弊端

百科全書匯集各個領域最優秀的專家，但始終設有把關者，來決定哪些訊息可信、哪些不可信。若能在美國《世界圖書百科全書》（World Book, 1917）、英國《不列顛百科全書》（Britannica, 1771）或美國《芬克與瓦格納爾斯百科全書》（Funk & Wagnalls, 1875）擔任高級編輯職位，在職業生涯中將擁有巨大的權力。他可以決定什麼是真，什麼是假，誰是專家，誰不是專家，以及人們需要知道什麼，不需要知道什麼。

美國經濟學家羅斯巴德（Murray Rothbard, 1926-1995）從哥倫比亞大學研究所畢業後，在找到教職之前，一直在謀職。作為一名受過專業訓練的經濟史學家，他嘗試向一家百科全書公司投稿三篇條目。然而，這些文章很快就被拒收了，原因僅僅是他的觀點與主流共識相悖——儘管他所寫的內容都是事實。

這就是百科全書把關者的弊端。只要印刷術仍然是保存和傳播知識的主要手段，他們就必不可少。

維基百科的出現

維基百科於2001年創立，其願景正是改變現狀。最初的反應是普遍且合理的懷疑。他們認為，任何人都可以隨意改變事物，這根本不可能。僅僅清除把關者，真理亦無法顯現。多年來，這種看法占據主導地位，各行各業的教師和專家都對維基百科嗤之以鼻。

但是漸漸的，一些有趣的事情發生了。而且似乎真的奏效了。條目變得越來越龐大、越來越詳細。規則也越來越根深蒂固，引用和文檔都成了必需品，利益集團也紛紛聚集在特定條目周圍，防止內容被篡改。當然，任何人都可以編輯，但如果你不遵守規則，你的編輯會被立即撤銷。對於許多條目來說，如果不先去討論頁面並請求許可，幾乎不可能進行任何修改。

維基百科平台早期就湧現出一些新的品質把關者。他們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呢？他們是憑藉著堅持不懈、精湛的維基代碼編寫能力、對平台的深入了解，以及對平台文化的敏銳洞察。在一段時間內，這反而提升平台的信譽度。隨著維基百科所驗證的概念越來越清晰，其在搜索結果中的排名也越來越高。在某個不確定的時刻，批評的聲音漸漸平息，維基百科最終取得了成功。

那麼，維基百科早期的擁護者們的觀點正確嗎？自發演化模型真的比舊的自上而下系統產生了更好的結果嗎？在很多方面，答案是肯定的。但在其他方面，答案是否定的。

催生新的意見寡頭政治

維基百科標榜其群眾外包可信度，稱「這是社群共同認定的真理」，但同時，這也催生一種新的意見寡頭政治，其弊端甚至比它所取代的舊體系有過之而無不及。

維基百科平台從一開始就針對特定目標。主題是科學，尤其是全球暖化。維基百科創始人之一的桑格（Larry Sanger）注意到，這種情況很早就出現了。一些資料來源被認為不可接受，而另一些則被推崇為極佳的引用來源。這個主題尤其容易陷入認識論俘獲的困境。資助流向了那些鼓吹傳統敘事的人，這些人得以在主流期刊上發表文章，而異議者則被排擠，甚至被逐出專業學會。維基百科完美的體現了同樣的問題。

維基百科的初衷是允許群眾外包打破傳統的訊息壟斷。然而，隨著時間推移，這些壟斷集團卻不斷重組。

至少在傳統的百科全書中，讀者知道詞條作者和編輯的姓名。他們會在自己撰寫的內容上署名。而維基百科中，85%的最有影響力的編輯卻完全匿名。這最終釀成嚴重的問題。它使得強大的行業、外國政府、幕後黑手，及任何在某個話題上擁有最大利益的人能夠控制輿論，同時壓制異議。

川普浪潮與全球疫情

隨著政治局勢日益緊張，維基百科總體上也步上主流媒體的後塵，在任何涉及政治觀點的議題上都始終秉持著主流的中間偏左立場。

2016年川普贏得美國總統大選後，整個平台都被隨之而來的仇恨浪潮所席捲。編輯們為維護所謂的「平衡」（balance），列出了可信和不可信的來源清單，禁止引用任何右翼媒體。事實上，所謂的「平衡」早已蕩然無存。

而數年前的新冠肺炎（COVID-19，中共病毒）全球疫情則證明，一切都為時已晚，無可挽回。維基百科上的每一篇文章都充斥著美國疾病控制暨預防中心（CDC）和世界衛生組織（WHO）的宣傳，就連關於口罩的文章也充斥著荒謬至極的說法。關於新冠疫苗的文章簡直像是疫苗業者寫的，而且很可能就是他們寫的。如果讀者想尋找一些客觀的訊息，比如一些關於如何應對呼吸道感染的常識，那註定是徒勞無功的。

在我們生命中最嚴重的危機時刻，這個維基百科平台已被澈底掌控。它比舊百科全書還要糟糕得多，後者至少還能保存關於自然免疫、療法或過去應對疫情策略的已知訊息。維基百科的更新速度之快，以至於它會被即時編輯，刪除既定的知識，代之以當天早上由工業官僚們炮製出來的各種喧囂。這不是數位烏托邦（digital utopia）；這是英國作家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 1903-1950）在名著《一九八四》（Nineteen Eighty-Four, 1948）描述的審查世界變成了現實。

沒有技術能夠免受腐蝕

維基百科的崛起令人矚目、不可思議，也堪稱輝煌。它的衰落同樣令人失望、同樣在意料之中，也同樣黯然失色。它的發展過程還具有典型意義。所有主流資訊平台都未能兌現其當初的承諾，實現思想的解放，反而淪為宣傳者和審查者的幫凶，服務的對象包括微軟（Microsoft）、谷歌（Google）、臉書（Facebook），甚至亞馬遜（Amazon）等。資訊革命逐漸演變成鞏固社團主義國家體制的工具。

維基百科的背叛悲劇性提醒了我們，沒有任何技術能夠完全免受腐蝕，沒有任何方法能夠免遭濫用，也沒有任何平台能夠永久免受控制。事實上，一個機構獲得的信譽越多，獲得的信任就越多，就越容易吸引那些會顛覆其宗旨、推行其自身議程的別有用心者。

我上面提到的情況已不再是祕密。如今大多數人都了解維基百科有偏見。普通用戶早就放棄挽救它的想法。你可能花半天時間做了一個小小的編輯，卻發現它被那些把守著每一個、哪怕只有一點點爭議的條目的匿名編輯寡頭們推翻了。它非但沒有拓寬和包容不同的聲音，反而縮小了範圍，排斥了更多聲音。

幸運的是，科技的車輪仍在滾滾向前。人工智慧在新冠疫情後期蓬勃發展，至少有一家公司致力於提供最佳工具，以延續訊息民主化的夢想，那就是世界首富馬斯克（Elon Musk）旗下的xAI公司。該公司開發的「酷基百科」（Grokipedia）是一個由人工智慧驅動的線上開放式百科全書，於2025年10月27日正式上線，即使在其最初版本中，在訊息來源的平衡性和廣度方面也已遠超維基百科。事實證明，人工智慧在幫助我們接近真相方面，比那些匿名寡頭做得要好得多。

歡迎來到後維基百科時代！曾經的維基百科時代雖然短暫，但確實精彩。我們為它的消亡和更優秀的替代品歡呼！（小標為編輯所加。信宇編譯）

──作者塔克（Jeffrey A. Tucker）是德州布朗斯通研究所（Brownstone Institute）的創始人兼總裁，定期為《大紀元時報》撰寫經濟學專欄。

原文「The Rise and Fall of Wikipedia」刊自布朗斯通研究所網站。

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一定反映《大紀元時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