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塘採蓮人 溫嬪容中醫師】時代巨輪下的小螞蟻

【醫塘採蓮人 溫嬪容中醫師】(大紀元製圖)
【醫塘採蓮人 溫嬪容中醫師】(大紀元製圖)

文/溫嬪容中醫師

在民國三、四十年代,民生疾苦,家家戶戶,甚至每一個人,都像是時代巨輪下的小螞蟻,都可寫成一部一部,可歌可泣的血淚史。中華兒女堅毅不拔的精神,流淌在歷史的長長頁張中。

蘇軾:「我生天地間,一蟻寄大磨。」

高駢:「浮世忙忙蟻子群,莫嗔頭上雪紛紛。」

元遺山:「百年蟻穴蜂衙里,笑煞崑崙頂上人。」

那個時代,鄉下荒山荒野,農村人丁少,沒有節育觀念。有一戶人家,一家6口擠在一間小茅屋,陸陸續續,老天又送來4個小口子。不論父母,日以繼夜,夜以繼日,怎樣辛勤的工作,都還餵不飽嗷嗷待哺的那些小口。加上每一次的颱風,就是經歷一次的大災難。

儘管如此,有遠見的父親,認為要給子女受教育,才有出路。每年開學,要繳學費時,父親就要向有錢人家,借幾包穀子,等自己所種的稻米收割後,加上利息,用穀子還債,或辛辛苦苦的養幾頭豬,就是為了開學時,賣豬給子女繳學費。

正長到13歲的少女,剛就讀初中一年級,家中經濟拮据,不忍父母的辛勞憂苦,與姊姊一起休學,在家裡幫忙。

天還沒亮,姊妹就要到半山腰、山腳下,採摘豬菜、抓蝸牛,回家要切豬菜、剁蝸牛給豬吃、給雞吃。回程,還要砍柴背回家,順便砍些竹子,回去做竹片玩具,可玩拍竹片遊戲。削好竹竿,玩跳竿步、玩分竹棍,有時哥哥幫做竹管空氣槍。用木頭削陀螺,玩打陀螺。

幸運的話,姊妹可摘到野生的梅子、桃子、李子、橘子、小番茄、土芭樂,雖然都酸澀得很,卻吃得津津有味。這路上,跌倒、滑倒、割傷、撞傷,被蜜蜂螫傷、被狗追,與野豬、山羌、野狗、猴子玩捉迷藏,躲不過就會被攻擊。與蒼蠅、蚊子、螞蟻、毛毛蟲、跳蚤、蟑螂、老鼠、蚱蜢、蜻蜓,日日為伍,就像音符在鋼琴鍵上滑動,跳動在少女的青春歲月裡。

在晨光中,少女踏著旭日東升的金光,提著籃子、水桶,到河邊洗全家人的衣服,滿滿一籮筐。晒好衣服,草草率率吃過粗飯,就背著弟妹,墾荒地、菜園種菜、除草、摘

菜、餵豬、餵雞。有時還要挑豬糞,或茅廁的糞水,作為肥料,灑在菜園。隨地撿起雞毛,做毽子,偷閒玩踢毽子,「踢碎香風拋玉燕」。

有時,偷閒灌蟋蟀,抓蟋蟀,和弟妹玩鬥蟋蟀、鬥公雞、鬥公鵝,唱著「草蜢仔弄雞公」的民謠。常到池塘裡抓青蛙、捉泥鰍。爬到樹上,偷鳥蛋、捅蜂窩。浮游在小溪裏,撈魚蝦。跳進有細沙的水溝裏,撈蛤仔。鳳凰花開時,滿地鳳凰花,撿起拼成蝴蝶標本,壓在書本裡。

大伙常玩得一身是泥,一身溼答答的。跌倒了、擦傷了,就抓起地上泥土,灑在傷口(以前的泥土未受汙染)。肚子餓了,田裡的地瓜,挖出來,在身上擦一擦土,就直接往嘴送。渴了,龍葵果實「黑甜仔」、酸藤葉,摘了就吃。

農忙時,少女和家人,要下田去工作,翻土、灌溉、插秧、除草、收割、晒穀、打米。揮著汗雨,舞動著手腳,俐落的穿梭在田間。大家都沒吃過自己辛苦種的米,好米好價錢,自家只能買次等或劣質米充飢。

大伙一邊工作,一邊還哼著歌,颼颼簌簌的風聲,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唏唏嗦嗦的蟲鳴,嘩啦嘩啦的流水聲,轟隆轟隆的農機聲,伴著歌聲,天籟的交響樂,就這樣在山間迴盪,響徹雲霄。

在民國三、四十年代,民生疾苦,家家戶戶,甚至每一個人,都像是時代巨輪下的小螞蟻。農村耕田示意圖。在民國三、四十年代,民生疾苦,家家戶戶,甚至每一個人,都像是時代巨輪下的小螞蟻。農村耕田示意圖。(123RF)

在回家的碎石路上,塵土飛揚。有牛車經過,就吊牛車尾。如果剛好巧遇火車貨運,黑欄裡載著臺糖做糖用的,小條細長的白甘蔗,火車速度不快,火車行進中,孩子們快跑跳躍,就上了火車,手忙腳亂的,快速拔根甘蔗,像猴子一樣,一躍腿,俐落的又跳下火車。一路啃著辛苦得來的戰利品,笑哈哈!雖然有大人恐嚇著「誰偷拔甘蔗的」,就要送到派出所,卻也無法阻擋那甜蜜蜜的誘惑,也從來沒有人被送到派出所。

一天工作下來,少女雖累癱了,踩著夕陽、迎著晚霞,還要挨家挨戶,去收集餿水廚餘,將剩菜、剩飯拌豬菜給豬吃。一路上,常被狗追、被犬吠、被狗咬,都習以為常,甚至還被鵝追著跑。情急之下,拿小石子當飛鏢丟過去,嚇得大狗轉頭就跑。也曾遭凶猛惡犬狂追,一不小心跌倒,餿水灑了一地,跌得腳痛得直哭,還怕回家會挨罵。

哥哥放學,就去放牛,騎在牛背上,吹著橫笛、吹口哨、吹口琴,唱著山歌。日落前,少女還要劈柴砍柴,用柴火燒水,供全家人洗澡。夜幕低垂,倦鳥都歸巢了,吃過飯,小孩做完功課,都累了,大伙擠在一張大床上,鼾聲此起彼落。爸媽還在忙,少女在油燈下,幫人家縫補衣服,賺外快。少女在忙中,不忘給弟妹們,縫沙包袋,玩丟沙包遊戲。

春去秋來,夏熱冬寒,小茅屋變木板平房,少女長大變成姑娘,家裡開了小吃店。姑娘幫忙做生意,一大早,還要送報紙。一年365天沒有假期,頭痛、肚子痛、月經痛、跌打損傷,都照常上工。姑娘所賺的錢,自己捨不得用,還得節省供哥哥弟妹們讀書。有時,哥哥貪玩不讀書,手腳被爸爸捆綁在梁上,吊著鞭打,媽媽和姑娘,急著救駕。

有一天,店裡來個都市少年郎,一眼就看上了這位勤快溫良的村姑,花了幾年的追求,還常抽空來,幫姑娘分擔做家事,勤勤懇懇的,家人都非常喜歡這位憨厚的少年郎。他幾次求婚,姑娘都以要幫助家計為由,捨棄了大好姻緣。

過年到了,爸媽沒錢發壓歲錢,姑娘把省吃儉用的錢,等大家吃過年夜飯後,給全家發紅包,一張張一元錢鈔票,鈔票上滿滿的血汗味、親情味。一年又一年,從一張一元的鈔票,一張十元鈔票,發到一張百元鈔票時,兄弟姊妹已長大,不敢再拿紅包,請姑娘留作嫁妝。

姑娘也把學歷補上,讀到高職畢業。時代考驗青年,青年創造時代。之後,兄弟姊妹都在公家機關任職,平房也改建成水泥房。姑娘的刻苦耐勞、任勞任怨的美德,很快就有媒人來提親,那個大家族的長子,忠厚、老實、可靠,可以託付終身。姑娘嫁作人妻人媳後,勤儉持家,賢慧顧家,還生了3個孩子。走著人生的曼妙舞步,看似幸福美滿。

姑娘升格小婦人,卻嘗到人間是非多,人多嘴雜,如浪花層層疊起,拍岸,隨即轉身隱去,留下難以磨滅的傷口。沒有心機的小婦人,從漸自言自語,到激烈評論時事,或破口大罵,或高聲唱歌。人生的變奏曲、曲折、滄桑!心事向誰訴?

最終,遭鄰居報警,小婦人不知哪來的神力,3個大男人,都抓不住她,小婦人被強制,送進精神科住院治療。過了一陣子,醫生說小婦人病情改善,可以出院。回家後,因再陷入同樣的環境,長媳難熬七嘴八舌,再度犯病,就這樣,進進出出醫院,好多次,好多年。

有一天,家人請我去看診,當我問她:「我幫妳針灸,好不好?妳會舒服一點。」話才剛落下,剛才還很安靜的小婦人,突然,面部呈鐵青色,目光如狼眼,面如狐貌的猙獰,像動物般咧嘴冷笑,厲色大罵:「你還早得很呢!你沒有那個分量來治我。」

臺灣的每一寸寸土地,填滿一寸寸心。前人的一寸心、一寸血、一寸淚、一寸汗,交織成美麗的福爾摩沙島,誰能不愛這片土地?臺灣的每一寸寸土地,填滿一寸寸心。前人的一寸心、一寸血、一寸淚、一寸汗,交織成美麗的福爾摩沙島,誰能不愛這片土地?(123RF)

一時陰風切切,一陣冷風刺骨,我聽了毛骨悚然。被吆喝之下,急速後退三步。那個聲音,不是小婦人的原來聲音,那個臉孔,不是小婦人的臉孔。我才知道,我真的還早得很,還嫩得很,沒有三兩三,還敢上梁山?沒有金剛鑽,別攬瓷器活,沒本事,別硬幹。真切認識到這種「病狀」,遙遙的掛在醫學領域之外。

經過娘家多方努力,到廟裡問事,壇主說她身上有6個陰魂纏身,不放過小婦人。娘家請道士作法,可以幫的,可以派上用場的,都極力為小婦人調解陰陽兩間的事。小婦人和陰魂,苦苦纏鬥了10年,漸落幕。

醫生說小婦人的病情穩定,可以回家休養。可她不願回到舊巢,就一直住在療養院裡。再看到她時,已是70歲的老婦人,當年篳路藍縷的艱苦,歲月的風霜,如寫歷史,都寫在臉上、手上的每一道皺紋上。

臺灣的每一寸寸土地,填滿一寸寸心。前人的一寸心、一寸血、一寸淚、一寸汗,交織成美麗的福爾摩沙島,誰能不愛這片土地?

——摘編自《七情掛心——迷雲遮慧月》,(博大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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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1月06日 | 8個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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