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土機

拿鑰匙，準備出門去送貨。小兒子聽見聲音，本來蹲在地上玩挖土機，馬上站起來嚷著要跟，放挖土機孤單。拗不過，我只好點頭，他樂得啪啪啪小腳奔得飛快，跑去穿鞋，也不管兩隻腳板黑得像碳，一下就套進鞋裡。

客戶是家餐廳，送貨得在用餐時間，正午剛過，季節才剛輪到春天但夏天大概插隊，氣候有點過熱，摩托車裹著風跑，像有隻汗手在臉上摸來摸去，挺悶。還好送貨地點並不遠，很快就在眼前。

還沒到，紅燈伸手來擋，遂下腳停車。輪子都還滾，站前面腳踏板兒子突然大叫：「挖土機！」我轉頭看，挖土機不只一台，還有推土機、抓斗車和讓打樁機。是一處建築工地，看來是個建案，施工圍籬上有精緻畫面和精緻文案，唯一就售價很粗糙。

時間剛過一點，工人午寐已醒，機器懶洋洋動作，不太甘願的樣子，彷彿有個隱形的大孩子拿手在推，才動。看這態勢，空地大約沒半年就會像筍子一樣長出碩大建築，可以整枝賣，也可以分層切割，整枝大概要幾千個萬甚至萬萬，我們這地方窮鄉僻壤，恐怕沒人有這種財力。

一層兩層的賣，海撒幾萬張海報，裝潢高雅的接待中心裡，冷氣、咖啡、美女、帥哥，手工精緻全區模型加上觸控螢幕3D動畫展示，高明的銷售話術，聽起來不僅口若懸河，簡直像灌漿，一股腦倒進正夢想著美麗家園的顧客腦子裡，沒意外的話，是可以賣出點成績的。

綠燈無聲亮起，白線前各個收腳催油開始滾跑，一台打擋車梗梗梗發動，聲勢浩大，再給他個半公里加速我看就能起飛，我們也走，油門催開最後一個衝出起跑線。

一個紅燈時間，我啪啦啪啦從打樁空地想到大樓已經圓滿銷售完畢還放鞭炮，才終於回了兒子一句話。

「對耶，有好多挖土機唷！」

「嗯啊！」

「還有爪子！」

「對耶！」兒子雖小，但已經被玩具總動員洗過腦，叫得挺大聲，「我有看到，很大的爪子！」

「還有推土機。」我再說。

「嗯啊！」

幾秒無話，客戶餐廳就要進入停車範圍。

「不知道他們在幹嘛？」我隨意脫口問。

「他們在玩沙啊！」兒子認真回答。我漫飛的思緒像蝸牛被碰了一樣，全縮回腦殼裡，低頭看兒子，他沒看我，還往後貪看著挖土機最後身影。當孩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