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員轉泥塑工藝家 張瑞益父子傳承百年技藝

泥塑工藝家張瑞益(左)與兒子張皓崴(右),父子攜手傳承傳統神像泥塑技藝。(攝影/記者廖儷芬)
泥塑工藝家張瑞益(左)與兒子張皓崴(右),父子攜手傳承傳統神像泥塑技藝。(攝影/記者廖儷芬)

【記者廖儷芬/嘉義報導】

1985年退伍後,嘉義市泥塑工藝家張瑞益在台中豐原學習漆器。有一次到豐原慈濟宮拜拜,無意間看到廟裡的神像,發現造型與一般木雕神尊不同。經廟公介紹,才知道原來是泥塑神像。
這次偶遇,讓他對泥塑產生濃厚興趣,開始四處尋找學習機會。然而,當時孩子剛出生,家庭經濟壓力不小,他只好先進入消防隊工作。當年勤務是工作48小時、休息一天,難得休假,他卻忙著拜師學藝,連孩子都很少見到爸爸。
921大地震期間,一位消防記者偶然看見他利用休息時間製作泥塑,意外牽起另一段學藝緣分。張瑞益早年向北港蘇國亮學習,後來又向80多歲的老師傅請益。即使已累積多年經驗,仍不斷尋找更完整的傳統工法。

泥塑工藝家張瑞益製作的九天玄女神像,身穿粉紅色華麗服飾,衣袍上的金色紋飾與飄帶,展現細膩的傳統神像工藝。泥塑工藝家張瑞益製作的九天玄女神像,身穿粉紅色華麗服飾,衣袍上的金色紋飾與飄帶,展現細膩的傳統神像工藝。(張瑞益提供)
 張瑞益展示小型泥塑神像,人物端坐於仿古座椅上,從臉部神情到衣服皺褶,都刻畫得十分細緻。 張瑞益展示小型泥塑神像,人物端坐於仿古座椅上,從臉部神情到衣服皺褶,都刻畫得十分細緻。(張瑞益提供)
泥塑作品以鮮明色彩呈現,人物騎乘白象,服飾與象身裝飾細緻。泥塑作品以鮮明色彩呈現,人物騎乘白象,服飾與象身裝飾細緻。(攝影/記者廖儷芬)

三次求師 父子重新歸零
為了學習逐漸失傳的泥塑技術,張瑞益曾兩度拜訪新竹竹北老師傅林增桶(阿桶師)。第三次,剛好林增桶來到嘉義,他把握機會,再次提出拜師請求。
2024年,林增桶正式收張瑞益與兒子張皓崴為徒。林增桶師承福州派泥塑名師彭木泉。依張瑞益父子的師承說法,兩人分別是彭木泉技藝系統的第四代傳人。
拜師後,林增桶帶著父子倆從高雄到苗栗獅頭山等地實地學習,讓他們親眼看、親手做,遇到問題隨時提問。即使張瑞益已有數十年經驗,仍願意重新歸零,將傳統工序從頭學起。如今,父子倆已能從塑形、製作配件到表面裝飾,獨立完成整尊神像,不必依賴不同師傅分工。

張瑞益在作品展示室分享泥塑創作理念,身後收藏多尊神佛塑像。張瑞益在作品展示室分享泥塑創作理念,身後收藏多尊神佛塑像。(攝影/記者廖儷芬)
張瑞益父子製作的鍾馗泥塑神像,怒目張口、衣袖飛揚,展現威嚴氣勢。張瑞益父子製作的鍾馗泥塑神像,怒目張口、衣袖飛揚,展現威嚴氣勢。(攝影/記者廖儷芬)
鍾馗神像背面,衣袍線條與底座雲紋層次分明。鍾馗神像背面,衣袍線條與底座雲紋層次分明。(攝影/記者廖儷芬)

牙體技術 成為兒子的另一項本領
34歲的張皓崴,學習泥塑已有18年。他畢業於樹人醫護管理專科學校牙體技術科,所學的材料知識、素描、翻模、鑄造與玻璃燒製,都成為泥塑創作的助力。
他說,泥塑不是單純把土捏成形,還要了解材料特性。有些土需要經過「養土」,如同麵包發酵,再搭配不同材料,調整硬度與收縮比例。例如神像的頭、手可以分開製作,再從領口、袖口組裝,才能雕出衣服深處的細節。最難的是控制泥土收縮,否則完成後可能無法順利組合。
父親強調「七分傳統、三分創意」,兒子則將牙體技術的知識帶入泥塑,父子互相交流,嘗試更多製作方法。

張皓崴在工作室介紹泥塑製作技法,分享多年習藝心得。張皓崴在工作室介紹泥塑製作技法,分享多年習藝心得。(攝影/記者廖儷芬)
泥塑神像製作過程,衣袍上的圖案先以線條描繪,再逐步加工。泥塑神像製作過程,衣袍上的圖案先以線條描繪,再逐步加工。(攝影/記者廖儷芬)
張皓崴工藝師專注於泥塑神像的細部修飾,逐步完成服飾紋樣。張皓崴工藝師專注於泥塑神像的細部修飾,逐步完成服飾紋樣。(攝影/記者廖儷芬)

走訪台日古寺 學習神像的神韻
除了拜師,父子倆也經常參觀古寺、閱讀傳統工藝書籍。張皓崴常到苗栗獅頭山勸化堂觀察古老神像,也曾前往日本京都三十三間堂,欣賞整排佛像的姿態、表情與線條。
他認為,神像不能只追求寫實,更要有「寫意」的精神。古代匠師製作神像旁的小鬼,可能結合獸手、豬身,甚至刻意改變肌肉比例,讓造型更有特色。
張皓崴還赴日學習「玉眼」技術,他說,台灣傳統琉璃眼較為溫潤,日本玉眼則能表現更強烈的眼神。透過不同工法,讓鍾馗等神像更有威嚴。

張皓崴學習日本古佛技術「玉眼」。張皓崴學習日本古佛技術「玉眼」。(攝影/記者廖儷芬)
小鬼造型獸手、豬體。小鬼造型獸手、豬體。(攝影/記者廖儷芬)
泥塑神像製作使用的分段式手腳模型,呈現關節與組裝構造。泥塑神像製作使用的分段式手腳模型,呈現關節與組裝構造。(攝影/記者廖儷芬)

從泥金到開金 工序不能馬虎
張瑞益介紹,傳統泥塑神像從養土、塑形到泥金、上漆,每道工序都有學問。其中「開金」尤其困難,貼好金箔後再上漆,必須掌握漆面乾濕程度,才能刮出線條,露出底下的金色。一旦刮壞,重新填補容易造成厚度不均。
父子倆也重視天然材料的運用,張瑞益說,天然漆呈現的光澤不像一般金色油漆那樣明亮,而是如蛋殼般柔和,隨著時間經過,色澤還會逐漸改變。

張皓崴用「開金」技術製作的神尊。張皓崴用「開金」技術製作的神尊。(攝影/記者廖儷芬)
張皓崴用「泥金」技術製作的神尊。張皓崴用「泥金」技術製作的神尊。(攝影/記者廖儷芬)
已完成彩繪與貼金的佛像,衣袍金光閃耀,呈現細緻工藝。已完成彩繪與貼金的佛像,衣袍金光閃耀,呈現細緻工藝。(攝影/記者廖儷芬)

獲頒嘉藝獎 繼續傳承老工藝
2025年6月20日,張瑞益獲嘉義市政府頒發首屆「嘉藝獎」,表揚他在傳統粧佛工藝保存與傳承上的貢獻。
從當年消防隊的休假時間學泥塑,到如今與兒子一起製作神像,今年63歲的張瑞益已走了數十年。他曾說過,自己是「上半輩子服務人、下半輩子服務神」。
如今父子倆仍持續學習,希望把老師傅傳下來的工法完整保留,讓下一代還能看見傳統泥塑神像的製作技術。

張瑞益創作的大日如來與不動明王結合造型,作品曾獲嘉藝獎肯定。張瑞益創作的大日如來與不動明王結合造型,作品曾獲嘉藝獎肯定。(攝影/記者廖儷芬)
神像臉部一半慈祥、一半威嚴,呈現大日如來與不動明王不同的面貌。神像臉部一半慈祥、一半威嚴,呈現大日如來與不動明王不同的面貌。(攝影/記者廖儷芬)
張瑞益父子製作的泥塑神將群像,各尊表情、姿態不同,展現人物特色。張瑞益父子製作的泥塑神將群像,各尊表情、姿態不同,展現人物特色。(攝影/記者廖儷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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