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年燈籠手藝還在做 北港一家人守著老工法

製作的燈籠依用途、尺寸各有不同,手寫大字搭配彩繪,每一盞都有手工製作獨有的味道。(攝影/記者廖儷芬)
製作的燈籠依用途、尺寸各有不同,手寫大字搭配彩繪,每一盞都有手工製作獨有的味道。(攝影/記者廖儷芬)

【記者廖儷芬/雲林報導】

走進北港森興燈籠店,空間不大,抬頭、牆邊、工作桌旁,到處都是燈籠。有的已經畫上鮮豔圖案,有的還是一身素白,等著寫字、上色。桌子和地板留下多年顏料的痕跡,這裡不是展示館,而是一間每天真正有人在做燈籠的老店。
一邊,丁秋香低著頭編竹篾;另一邊,兒子拿著毛筆,直接在燈籠上寫字、彩繪。從一根竹子到一顆完整的傳統燈籠,一家人各有分工。
森興燈籠店的手藝,相傳已有約兩百年,如今傳到第七代。丁秋香說,家中祭拜的祖先,最早可以追溯到約兩百年前,再往前的歷史已經不可考,祖先原本就在台灣,還是從大陸渡海而來,也沒有留下明確紀錄。能確定的是,做燈籠這件事,一代傳過一代,一直沒有斷。

第六代丁秋香負責燈籠重要的竹編工序,一根根竹篾在手中交錯成形,為燈籠扎出最基本的骨架。第六代丁秋香負責燈籠重要的竹編工序,一根根竹篾在手中交錯成形,為燈籠扎出最基本的骨架。(攝影/記者廖儷芬)
林胤騰專注為燈籠寫字,工作桌上留下層層顏料痕跡,也見證老店長年的手作歲月。林胤騰專注為燈籠寫字,工作桌上留下層層顏料痕跡,也見證老店長年的手作歲月。(攝影/記者廖儷芬)
黃色燈面配上醒目的紅色大字,傳統手寫字體與底部彩繪紋飾,展現老燈籠店獨有的手工味。黃色燈面配上醒目的紅色大字,傳統手寫字體與底部彩繪紋飾,展現老燈籠店獨有的手工味。(攝影/記者廖儷芬)

不是桂竹 做燈籠得挑「刺竹」
傳統竹燈籠的第一步,從選竹開始。一般人看到竹子,很難分辨其中差異,但對做了一輩子燈籠的人來說,竹子的好壞,直接影響後面的工作。丁秋香說,他們使用的不是桂竹,而是刺竹,竹材主要從高雄、台南六甲一帶購買。原因很實際:「它的纖維比較多。」
竹子要劈成一條條細長竹篾,再彎曲、交錯編成燈籠骨架。如果竹材韌性不夠,做到一半很容易折斷。刺竹纖維較多,比較適合傳統燈籠使用;桂竹則較容易斷。
選竹只是開始。劈竹之後,還要處理竹篾,再一根根編出燈籠的形狀。看丁秋香工作,兩隻手不停穿梭,有時嘴巴也幫忙咬住竹篾。桌上沒有精密機器,就是竹篾、雙手,以及多年累積下來的經驗。
一個燈籠圓不圓、大小是否一致、骨架夠不夠穩,都在這個階段決定。

丁秋香坐在店內編製燈籠骨架,身後掛滿完成的彩繪燈籠,一前一後正好呈現傳統燈籠從竹編到成品的工藝過程。丁秋香坐在店內編製燈籠骨架,身後掛滿完成的彩繪燈籠,一前一後正好呈現傳統燈籠從竹編到成品的工藝過程。(攝影/記者廖儷芬)
尚未裱糊的燈籠骨架,由一根根細竹篾交錯編成,傳統燈籠漂亮的外表底下,藏著繁複的竹編功夫。尚未裱糊的燈籠骨架,由一根根細竹篾交錯編成,傳統燈籠漂亮的外表底下,藏著繁複的竹編功夫。(攝影/記者廖儷芬)

一雙手在細密竹篾間來回穿梭,傳統燈籠的骨架全靠手工一根根編織成形。一雙手在細密竹篾間來回穿梭,傳統燈籠的骨架全靠手工一根根編織成形。(攝影/記者廖儷芬)

媽媽做「骨」 兒子替燈籠穿上衣服
丁秋香負責的是燈籠最基本、也最重要的部分。從劈竹、編製,到燈籠底座,她都會做。竹骨架完成後,再經過裱糊,一層層把紙貼上去,原本看得見竹篾的骨架,逐漸變成白色燈籠。
接下來,換兒子上場。兒子拿起毛筆,在燈籠上寫字、畫圖、上色。大紅字、廟名、姓氏,以及傳統吉祥圖樣,都得配合燈籠的弧度落筆。燈籠不是一張攤平的紙,表面有弧度,也有竹骨形成的凹凸,寫字時手勢和力道都要跟著調整。
他把一只大燈籠抱在腿上,一筆一筆補色;換成小燈籠,依然得穩穩拿著,慢慢完成每個字。
媽媽做骨架,兒子負責彩繪,一前一後,就是兩代人的日常。如今,丁秋香的媳婦也已經開始學習製作燈籠。這門手藝不只傳給兒子,也繼續往下一代家庭成員延伸。

第七代傳人林胤騰,一筆一畫為傳統燈籠題字,延續家族百年製燈手藝。第七代傳人林胤騰,一筆一畫為傳統燈籠題字,延續家族百年製燈手藝。(攝影/記者廖儷芬)
森興燈籠店製作的各式傳統燈籠,依照客人需求題寫不同文字,從庄頭廟宇到民間信仰,都能看見它們的身影。森興燈籠店製作的各式傳統燈籠,依照客人需求題寫不同文字,從庄頭廟宇到民間信仰,都能看見它們的身影。(攝影/記者廖儷芬)

高掛不同造型的傳統燈籠,透過竹篾交錯的骨架,可以清楚看見手工編製留下的線條與結構。高掛不同造型的傳統燈籠,透過竹篾交錯的骨架,可以清楚看見手工編製留下的線條與結構。(攝影/記者廖儷芬)

全台僅存一條龍 每一道工序自己來
現在市面上仍看得到不少傳統燈籠,但真正從竹材開始,一路做到成品的店家已經很少。森興燈籠店最特別之處,就是仍保存從竹骨架、裱糊到書寫、彩繪的「一條龍」製作方式,被稱為全台僅存仍維持完整一條龍傳統製燈的燈籠店。這也讓森興的工作現場顯得有些不同。
店門口掛著一排排尚未彩繪的白燈籠,裡頭則是已完成的各式廟宇燈籠。從最樸素的竹篾骨架,到白色紙胎,再到最後鮮明的紅、黃、藍、綠,每一個階段都能在同一間店裡看到。
這些工序並不神祕,但繁瑣、費工,也需要時間學習。當製作方式逐漸走向分工與量產,願意從第一道工序做到最後一道的人,自然愈來愈少。

除了醒目的廟名與姓氏,也題寫弟子姓名及敬獻文字,傳統燈籠不只是照明用品,也承載著民間信仰與祈願。除了醒目的廟名與姓氏,也題寫弟子姓名及敬獻文字,傳統燈籠不只是照明用品,也承載著民間信仰與祈願。(攝影/記者廖儷芬)
裱糊完成、尚未彩繪題字的燈籠高掛店內,白色紙面下隱約可見交錯竹篾,等待下一道彩繪工序。裱糊完成、尚未彩繪題字的燈籠高掛店內,白色紙面下隱約可見交錯竹篾,等待下一道彩繪工序。(攝影/記者廖儷芬)
牆上保留各種燈籠尺寸與價格標示,從隨香燈、轎窗燈到大型燈籠,不同用途各有規格。牆上保留各種燈籠尺寸與價格標示,從隨香燈、轎窗燈到大型燈籠,不同用途各有規格。(攝影/記者廖儷芬)

第七代接棒 老店還是每天照常做
兩百年是一個很長的時間,但在森興燈籠店裡,傳承並不是掛在牆上的一句話。
丁秋香坐下來,還是繼續編她手中的竹篾;兒子拿起毛筆,繼續完成客人訂製的燈籠。沒有特別的儀式,就是每天把該做的工作做好。
北港與媽祖信仰、廟會文化關係密切,燈籠也一直存在於地方生活之中。廟宇、神明慶典、店家與民宅,都曾是傳統燈籠出現的地方。時代改變,燈泡變成LED,燈籠也有了大量生產的塑膠製品,但森興店裡,竹子還是得一根根劈,骨架還是得一條條編,字也還是用毛筆一筆筆寫。
從第六代丁秋香手中的竹篾,到第七代兒子手中的毛筆,兩百年的故事,就藏在這些每天重複的工作裡。燈籠做好了,掛出去;下一顆,再從一根刺竹開始。

完成後的傳統燈籠高掛店內,鮮明的大紅字搭配手寫文字,每一只都保留手工製作特有的筆觸與味道。完成後的傳統燈籠高掛店內,鮮明的大紅字搭配手寫文字,每一只都保留手工製作特有的筆觸與味道。(攝影/記者廖儷芬)
傳統燈籠上的手繪龍紋色彩鮮豔,竹編骨架從紙面透出,也讓人看見一盞燈籠從編製到彩繪的手工痕跡。傳統燈籠上的手繪龍紋色彩鮮豔,竹編骨架從紙面透出,也讓人看見一盞燈籠從編製到彩繪的手工痕跡。(攝影/記者廖儷芬)
林胤騰手持毛筆,在大型黃色燈籠上直接落筆題字,一筆一畫展現多年累積的手上功夫。林胤騰手持毛筆,在大型黃色燈籠上直接落筆題字,一筆一畫展現多年累積的手上功夫。(攝影/記者廖儷芬)
林胤騰在黃色燈面上一筆一畫寫下醒目的紅色大字,傳統手寫字也是燈籠製作的重要工序。林胤騰在黃色燈面上一筆一畫寫下醒目的紅色大字,傳統手寫字也是燈籠製作的重要工序。(攝影/記者廖儷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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