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有事牽動全球 台防衛韌性成國際顯學

面對地緣政治升溫、極端氣候、能源供應風險、網路攻擊及境外資訊干預，如何讓一個社會在危機甚至戰爭中維持正常運作，已成為國際安全領域的重要課題。台灣近年推動的「全社會防衛韌性」，也從國內政策逐漸走向國際交流與合作，成為美國、歐洲、北約及烏克蘭等國際夥伴關注的議題。

總統府近日特別舉辦「全社會防衛韌性國際論壇」，邀請超過500名國內外專家及貴賓與會，討論極端氣候、灰色地帶襲擾、地緣政治風險、軍民協作、心理防衛及韌性夥伴關係等議題。與會國際人士從能源安全、資訊戰、國防科技到烏克蘭戰場經驗，提出對台灣社會防衛韌性的觀察。

這也顯示，「社會防衛韌性」已不再只是台灣單方面的安全議題，而逐漸成為民主國家共同面對的新型態安全課題。

從「民防」走向「全社會韌性」

「全社會防衛韌性」並非突然出現的新概念，其背後與國際間長期發展的「社會韌性」（societal resilience）、「全面防衛」（Total Defence）及「全社會韌性」（Whole-of-Society Resilience）理念相互呼應。

北約早在2016年就將韌性與民防準備納入集體防衛架構，要求會員國確保政府持續運作、能源供應、糧食與水、醫療、通訊及交通等基本功能，即使面臨重大災害、基礎設施失效、混合威脅或武裝攻擊，也能維持社會運作。

而北約今年9月公布的新版「韌性基準要求」，更進一步強調政府與全社會共同參與，並將網路攻擊、關鍵基礎設施破壞、戰略依賴、供應鏈、極端氣候、新興科技及太空系統等納入考量。北約明確指出，現代危機往往具有跨領域、連鎖性的特徵，任何一個關鍵系統受到衝擊，都可能影響其他部門。

換言之，現代「防衛」已經不只是軍隊能不能作戰，而是政府能不能持續決策、電力能不能供應、通訊能不能維持、醫療能不能運作、物資能不能配送，以及人民在危機中能不能保持基本生活與社會秩序。

維持社會韌性8大要點。（大紀元製表）

台灣2024年正式建立制度

台灣則是在2024年將「全社會防衛韌性」提升到總統府層級。2024年6月19日，賴清德總統在就職滿月記者會宣布成立「全社會防衛韌性委員會」，由總統擔任召集人，邀集政府、產業、民間團體及學者專家參與。

同年9月26日，委員會召開第一次會議，提出強化國防、民生、災防及民主四大韌性的方向，並強調中央、地方及政府與民間之間的合作。

到了2025年1月21日，總統府正式公布「全社會防衛韌性委員會設置要點」，將相關任務制度化，內容涵蓋民力訓練、戰略物資、能源及關鍵基礎設施、醫療與避難、資通與金融網絡安全等。

目前委員會的工作進一步聚焦於六大領域，包括民力訓練與運用、重要民生物資盤整與配送、能源及關鍵基礎設施維運、社福醫療與避難設施、資通及金融網絡安全，以及交通運輸。

因此，台灣的「社會防衛」已逐漸從傳統民防概念，擴大成為涵蓋政府、企業、社區及一般民眾的整體社會準備。

能源安全：台灣最脆弱環節之一

在眾多韌性議題中，能源安全尤其受到國際關注。美國在台協會處長谷立言（Raymond Greene）表示，台灣的能源韌性與安全不只是台灣自己的問題，也涉及全球經濟與關鍵供應鏈。由於台灣在全球產業鏈中具有重要地位，若能源供應

各國社會防衛韌性做法比較。（大紀元製表）受到重大衝擊，影響可能會波及全球。

他認為，外界經常以台灣液化天然氣存量大約只能支應一定天數來討論能源安全，但真正值得思考的問題，是台灣能否透過多元化能源及其他工具延長危機時的支撐能力，更關鍵的是，如果台灣無法正常進行貿易，全球經濟能夠承受多久。

英國在台辦事處代表包瓊郁（Ruth Bradley-Jones）則從另一個角度指出，能源安全仍是台灣必須正視的脆弱環節，他建議持續提高低碳能源比例、強化儲能與電網、提高能源效率，以及加速離岸風電、地熱等能源發展。

重視能源韌性的主張，也與北約最新韌性要求相互呼應。北約2026年新版要求特別強調，能源供應的持續性、備援能力、修復能力，以及能源與其他關鍵產業之間的相互依賴。

從假訊息到AI 民主韌性新戰場

除了能源，資訊環境也是台灣社會防衛韌性的重要戰場。歐洲經貿辦事處處長谷力哲（Lutz Güllner）指出，境外資訊操弄是一個高度複雜的問題，民主國家必須在保護言論自由與防範外部操弄之間尋求平衡。

他認為，面對資訊干預，不能只依靠事後查核與闢謠，而需要同時建立媒體識讀與社會敘事能力，理解資訊操弄如何發生，增加資訊環境透明度，並針對干預及操弄行為建立相應的責任機制。

谷立言則認為，台灣過去數年一直是外國資訊操弄與干預（FIMI）議題的重要觀察對象。隨著人工智慧快速發展，假訊息的製造、傳播及個人化程度都可能進一步提高，也讓傳統查核機制面臨新的挑戰。

英國代表包瓊郁則特別將焦點放在選舉。她指出，從網路時代進入AI時代後，選舉干預已成為許多民主國家共同面對的問題，而台灣因為長期處於高度資訊競爭環境，尤其受到國際關注。

因此，民主韌性所要保護的，已不只是投票日的秩序，而包括人民取得資訊、辨識操弄、自由表達意見，以及在外部壓力下維持民主制度正常運作的能力。

圖為2024年9月26日，總統賴清德（右）主持第一場「全社會防衛韌性委員會議」。（總統府提供）

拉奇：台灣的「自由」就是資產

在國防科技層面，安杜里爾（Anduril Industries）創辦人拉奇（Palmer Luckey）則將台灣的自由民主制度視為另一種戰略資產。拉奇表示，台灣不應只是等待新的「神奇武器」出現，因為許多強化防衛所需的科技其實已經存在；真正重要的問題，是如何將既有科技、產業能力與自由社會的創新能力轉化成國防韌性。

他認為，台灣必須思考的不只是採購多少武器，而是如何改變武器的運用方式，以及如何讓軍隊與社會在面對突發情況時具有更大的應變能力。

在他看來，台灣的科技產業、半導體及製造能力，本身也可能成為韌性的一部分。當台灣在全球供應鏈中的重要性提高，國際社會對台灣安全的關注也可能同步增加。

拉奇同時強調，真正的嚇阻不只是讓對手相信「打不進台灣」，而是讓對手認知，即使進入台灣，也不代表戰爭就會結束。

這種觀點將「社會韌性」與「軍事嚇阻」連結起來：國家防衛能力不只存在於武器與部隊，也存在於社會能否持續運作，以及人民是否具有長期承受危機的能力。

烏克蘭經驗：「快速調適能力」是關鍵

來自烏克蘭的經驗，則進一步將「韌性」從硬體拉回到人的層次。

烏克蘭非政府組織Mental Help Global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卡魯德羅維奇（Clara Kaluderovic）提醒，台灣如果只把焦點放在無人機硬體，可能會錯過烏克蘭最重要的戰場經驗。

她認為，真正重要的不只是能生產多少無人機，而是軍隊如何訓練、如何部署，以及如何在戰場快速調整整個生態系。

她主張，台灣可以更深入與烏克蘭建立實質連結，理解烏克蘭在戰爭中如何快速調整軍隊結構、科技運用及作戰方式，而不是單純購買第三國生產的無人系統。這種「快速調適能力」，正是現代韌性的重要內涵。

「恐慌無法預演 但反應可以訓練」

卡魯德羅維奇也從親身經驗談到社會韌性。她日前從基輔搭火車前往波蘭途中，遇到俄羅斯無人機威脅，列車人員要求乘客撤離火車、前往避難場所。面對天空中無人機盤旋，數百名乘客多次進出列車與庇護所，但列車人員依靠既有訓練維持秩序。

她認為，民眾不可能事先真正體驗戰爭中的恐懼，但可以透過大規模訓練，讓人在真正發生危機時知道「要去哪裡、怎麼做」。因此，演習的目的不只是驗證政府計畫，更是讓人民在壓力之下能夠依照訓練採取行動。

她歸納烏克蘭韌性的核心，包括「能動性、信任與維持日常生活」。其中，政府與人民之間的信任尤其重要；政府必須保持透明，並且在社會士氣下降時快速回應。這也讓「社會防衛韌性」從軍事問題延伸到心理健康、社會信任與公共治理。

台灣經驗開始與烏克蘭經驗交會

卡魯德羅維奇比較台灣與烏克蘭指出，2022年俄羅斯全面入侵前，烏克蘭社會曾存在「最壞情況不會發生」的心理，因此部分領域直到戰爭爆發後才開始建立備援。

相較之下，她認為台灣目前已經開始進行情境推演、桌上兵推、實地演練及城鎮韌性演習，準備程度較烏克蘭全面入侵前更為超前。

但她也提醒，台灣仍可以進一步吸收烏克蘭經驗，尤其是戰場快速調適、無人系統運用、軍民協作及社會心理韌性。

美國聯邦緊急事故管理總署（FEMA）前任人員塞茲摩（Katie Sizemore）則指出，國際模式不能直接複製到台灣，而必須「台灣化」。其中，社區信任、草根層級準備、緊急事故管理能力，以及政府由上而下的制度力量，都必須形成完整體系。◇

各國社會防衛韌性做法比較。（大紀元製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