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苗栗到沖繩 張陳雪貞的燕食堂歲月
在沖繩牧志第一公設市場的燕食堂，七十歲的張陳雪貞仍會到餐廳和客人聊天。有人問菜，有人問她從哪裡來，話題一轉，便聊到苗栗、客家菜，還有四十四年前那場讓她遠嫁沖繩的婚事。
提起先生，她笑說，因為他很帥，才會嫁這麼遠。玩笑之後，是幾十年在異鄉生活、做生意的經歷。日語不通、家中貿易受挫、開店遭到排斥，她都碰過。如今食堂交給兒子，她還是惦記著店裡的人，有些客人往來多年，見了面，總有話說。
張陳雪貞（左）與客人合影，桌上擺著生魚片船，大家也端起料理入鏡。(攝影／記者廖儷芬)
一大碗海鮮粥端上桌，湯裡看得到蝦殼、米粒與蔥花。(攝影／記者廖儷芬)
一手固定蝦殼、一手托住蝦肉，張陳雪貞在客人面前拆解蝦尾。(攝影／記者廖儷芬)一天八壺茶 從家裡學會待客
張陳雪貞來自苗栗，先生也是台灣人，經親友介紹相識。兩人見面後靠書信、電話聯絡，不到三個月便訂婚、結婚。她就這樣離開家鄉，到沖繩開始另一段生活。
剛到日本，她的日語不好，與外人溝通並不容易。婚後最初幾年，她主要待在家中，公婆做貿易，經常有客人上門，她便跟著招呼。
「一天要泡八壺茶以上。」她記得，除了為公公和客人泡茶，有時還要準備飯菜。客人來了，茶要有，到了吃飯時間，也得張羅一桌。這些每天重複的家務，讓她逐漸熟悉接待客人的事情，後來站在餐廳裡與人應對，也用得上。
只是當時的她，還不知道一家人的生計，很快就要靠煮飯來支撐。
苗栗女兒張陳雪貞和先生合影。(攝影／記者廖儷芬)貿易受挫 靠婆婆的手藝開店
據她回憶，公婆做貿易時，被當地往來對象倒了約一千萬日圓。面對這筆損失，家裡開會商量出路，最後想到開餐廳。
「我婆婆煮菜真的很好吃。」說到開店的原因，她反覆提起婆婆的手藝。自己從小也喜歡煮菜，家裡既然有人會做、做得好，便決定試一試。
但有手藝，未必馬上有生意。她說，初開店時遭到排斥，加上語言障礙，日子並不好過。店裡每天賠錢，孩子還小，在店裡吃過飯，再一起回家。
回想那段時間，她說得直接：「你越欺負我，我就越做給你看。」不服輸的性子，讓她繼續把店開下去。往後也遇過客人吃完不付錢，連海鮮款和店裡的餐費都收不回來。做生意幾十年，她說，有太多故事可以講。
食堂內多桌客人正在用餐，店員往來其間，忙著送菜、整理餐桌。(攝影／記者廖儷芬)
張陳雪貞笑著與客人交談。(攝影／記者廖儷芬)
船形木盤擺上魚片、干貝與貝肉，旁邊搭配蘿蔔絲、紫蘇葉和芥末。(攝影／記者廖儷芬)熟客想換菜 做出代客料理
三十八年前，店裡一位許姓客家熟客，經常帶客戶來吃飯，很喜歡她做的豬腳。吃久了，有一回想換換口味，問她還能做些什麼。
她便請對方到樓下買海鮮，買好拿上來，由她幫忙料理。
這個從熟客需要而來的做法，後來受到當地記者注意，經報導逐漸傳開。遊客在一樓挑選食材，再送到樓上烹調，燕食堂也因代客料理打開知名度，迎來台灣、日本各地及海外的客人。
對她來說，客人挑到喜歡的食材，店裡把菜做好，讓大家坐下來吃一頓飯，就是這項服務最實在的地方。她也盼望來市場的人，到一樓看看、買些海鮮，再帶到食堂料理。
談起客人稱讚的菜，她會說到爐具、用油和火候。菜為什麼炒得好吃、炸物如何保留水分，都是廚房裡要顧到的事。
水槽裡的龍蝦大小不一，外殼花紋各異，長觸鬚交錯伸展。(攝影／記者廖儷芬)
燕食堂設有一般桌椅與榻榻米座位。(攝影／記者廖儷芬)
牧志第一公設市場一樓，遊客在仲田鮮魚的攤位前挑選海鮮。(攝影／記者廖儷芬)
鮮魚攤的水槽與冰櫃陳列各式蝦蟹貝類，遊客停下來詢問、挑選。(攝影／記者廖儷芬)店交給兒子 仍惦記老客人
除了海鮮料理，張陳雪貞也做過不少家鄉菜。梅干扣肉、粽子、蘿蔔糕、麻糬和菜包，都曾出自她的手。後來魷魚價格高，客家小炒停做了，有些費工的菜，也不再經常準備。
不過，遇到愛吃的老客人，她有時還是會特別做。她記得，有些在台灣出生的日本客人，知道她的蘿蔔糕好吃，會特地來找她。哪些人愛吃什麼，往來久了，她都記在心裡。
如今燕食堂交給兒子，張陳雪貞仍常到店裡，和客人聊家鄉、聊吃食，說起當年遠嫁的經過，也不忘笑著誇先生長得帥。從前日語不好、開店受排斥的日子，如今都成了她坐在餐桌旁，能慢慢說給大家聽的往事。
從苗栗到沖繩四十四年，她靠著手藝和不服輸的性子，在市場裡站穩了腳步，也結識了許多老朋友。店裡的工作交給下一代，幾十年的交情仍讓她惦記。老客人再來，能見上一面、聊幾句，再吃到一道熟悉的菜，就是她還想留在食堂裡做的事。
張陳雪貞站在客人身旁笑著交談，桌上的海鮮已讓大家動起筷子。(攝影／記者廖儷芬)
客人端起魚料理，紅色魚皮帶著焦黃，切開處露出白色魚肉。(攝影／記者廖儷芬)
燕食堂裡，客人圍桌用餐，藍色招牌下方就是忙著備餐的廚房。(攝影／記者廖儷芬)
牆上菜單列出沖繩麵、苦瓜什錦炒等料理，下方附有照片，方便客人點菜。(攝影／記者廖儷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