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領袖】跳出虛擬世界 Z世代興起「摸摸草」運動
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機滑社群媒體、傳訊息，這對許多年輕人來說是常態，甚至一整天的工作、學習、社交與娛樂都在線上進行。人們早就已經上癮了？但更深沉的問題是：人類偏離了長久以來的生活節奏。
【本期受訪人物＆主持人】
受訪者：阿德南．哈利利（Adnan Alkhalili）
「摸摸草團聚」（Touch Grass Together）創辦人兼執行長。「Touch Grass Together」是一項由學生主導的全美青年運動，致力於應對Z世代日益嚴峻的身心健康問題。
他藉由自己沉迷網路、遊戲與不健康飲食，最終導致焦慮與恐慌發作的經歷，提出「摸摸草」（Touch Grass）倡議，鼓勵人們降低數位依賴、找回真實生活，透過戶外活動、社交互動及健康飲食改善身心健康。
阿德南．哈利利（Adnan Alkhalili）。（擷自《美國思想領袖》節目影片）主持人：楊傑凱（Jan Jekielek）
《大紀元時報》資深編輯、EpochTV訪談節目《美國思想領袖》（American Thought Leaders）主持人。深耕訪談逾7年，透過鏡頭採訪了近千位全球政要與思想領袖，包括國家元首、多位美國內閣部長和機構負責人以及國會議員，以及臺灣副總統蕭美琴、駐美代表俞大㵢、「壯闊臺灣聯盟」創辦人吳怡農及立委王定宇等人。
著有《按需殺戮》（Killed to Order, 2026）一書，深入探討中共體制與活摘器官真相，並於2026年榮獲《法國區雜誌》（The French Quarter Magazine）「年度最佳作家」獎（Best Author of the Year）。
「大紀元頻道」（EpochTV）《美國思想領袖》訪談節目主持人楊傑凱（Jan Jekielek）。（英文大紀元提供）年僅20歲的「Touch Grass Together」創辦人哈利利與讀者分享自身沉迷網路的經驗，以及他們如何把流行語「touch grass」轉化為解決方案，引導年輕人跳脫網路世界，重新建立與真實世界的連結。
編注：「Touch Grass」（直譯為「摸草」），是英文社群網路上的流行用語，常被用來諷刺或提醒那些過度沉迷網路、脫離現實的人──「別再泡在線上了，走出戶外、回歸真實世界、多接觸大自然吧！」
別再泡在線上了，走出戶外、回歸真實世界、多接觸大自然吧！（123RF）◎ Z世代、Alpha世代的生活與世界，是什麼樣子？
哈利利推動的「Touch Grass」行動，並不是主張澈底放棄科技，而是希望大家回歸一些最簡單的事情，像是晒太陽、活動身體、與人互動、好好攝取營養，同時他也提出：我們能否反過來善用科技，將健康的儀式感與習慣融入數位機制中？
談到世代差異，哈利利表示，不是從小就開始接觸虛擬世界的人，可能很難真正理解Z世代（約1997~2012年出生）乃至Alpha世代（約2010~2024年出生）的成長經歷。
「像我們這一代，尤其是Alpha世代，認識世界的第一扇窗往往是一臺iPad，許多孩子學會的第一批詞彙就是從平板學來的。」過去是父母教孩子新的詞語和情境，現在卻由網路接管了語言與認知啟蒙。
事情真的有這麼誇張嗎？「實際上比你想像的更極端。」哈利利指出，雖然孩子還是會從父母那裡學到一些語言，但大部分都是從YouTube中吸收。現在很多父母習慣直接播放YouTube兒歌或短片給幼兒看，過去孩子看《海綿寶寶》，現在看的是網紅直接對著螢幕說話；進了學校，教材透過電子白板呈現；即使校園禁用手機，學生依然人手一臺iPad或Chromebook筆電，結果孩子們仍然透過電子裝置溝通，幾乎所有的交流都發生在虛擬世界。
「以前的孩子在社區人行道邊玩泥巴、結交朋友；典型的Z世代生活，卻是在昏暗的房間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手機滑社群、傳訊息，整天足不出戶──這真的很糟。」
現在很多父母習慣直接播放YouTube兒歌或短片給幼兒看，不妨帶孩子走出戶外、回歸真實世界、多接觸大自然吧！（123RF）｜原生網路世代 人際關係虛擬化｜
除了使用習慣外，楊傑凱提到另一個不容忽視的因素，這些社群平臺「本來就是被設計成會讓人上癮」。
對此，哈利利表示，它們確實具有成癮性。大家都知道像Facebook、Meta這些公司，都利用演算法迎合個人，讓年輕人不停的滑下去。因此人們一直待在線上，其實一點都不奇怪。「我們早就過了討論『容不容易上癮』的階段，事實上，大家早就已經成癮了。」更關鍵的是「這些數位工具太唾手可得」。
以年輕人最常用的Discord交流平臺為例，許多人一天24小時幾乎泡在裡面，聊天室好友大多不是現實生活中認識的朋友。「大家甚至不知道對方的真實姓名與長相，只是在網路上塑造一個理想化的人設在互動。」
哈利利分享親身經歷，他是非常典型的「原生網路世代」，七、八歲時就沉迷於一款虛擬世界遊戲，在裡面交友、建立虛擬家庭，甚至現實中的朋友也不見面，各自待在房間連線語音玩上一整天。「後來情況越來越嚴重。我開始擁有很多網路上的人際關係，而我的父母完全不知道。」他回憶道。
他表示，以前老一輩總會教導「不要跟陌生人說話」、「不要把住址告訴別人」等，但即使你沒有透露個人資料，上網時也很注意安全，你依然整個人活在虛擬世界裡。
不少孩童在七、八歲時便沉迷遊戲，在線上交友，甚至現實中的朋友也不見面，各自待在房間連線語音玩上一整天。（123RF）◎ 從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到定鬧鐘、拉窗簾的人工節律
長期的數位沉浸，最終讓哈利利的身體亮起紅燈。「每天起床都極度疲累，即使睡滿8小時依然整天昏沉；喝了能量飲料還是精神不濟，飲食不正常、體重增加，完全不想運動或出門。」
他說，最糟糕的是，連做對自己有益的事情都提不起勁，因為身體已經太習慣那種疲憊又沒活力的狀態了。這讓代謝健康澈底惡化，最終引發了嚴重的焦慮與恐慌發作，成為推動他改變的臨界點。
長期數位沉浸容易導致代謝健康下滑，每天起床都極度疲累，即使睡滿8小時依然整天昏沉。（123RF）他開始一層一層拆解原因，最終意識到「我再也不想一直活在線上了」。
「試著思考一下，『身為一個人』到底意味著什麼？」哈利利指出，人類在漫長的演化中一直維持著固定的自然生活儀式（Rituals）──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定期的社群實體聚會。如今，人們起床是因為鬧鐘，而不是朝陽；入睡是因為拉上窗簾，而不是天黑；所有的自然規律都被「人工節律」取代。
當一個人連這些基本儀式都喪失時，「你基本上已經活得不像個人了」。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我們不再按照「人」的方式生活。他強調，那些生活儀式，其實就是人之所以為人的基礎。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定期的社群實體聚會，這些生活儀式，其實就是人之所以為人的基礎。（123RF）◎ 當人類喪失自然「生活儀式」，摸草時刻提醒人們：起身做4件事情
面對大眾對「Touch Grass」（摸摸草地）的誤解，哈利利解釋，華府政界常以為這是個搞笑的小眾團體、冷門的概念，但事實上這句流行語具有極大的文化穿透力。「既然年輕人每天都在對別人喊『去摸摸草吧』，代表大家內心深處都知道自己早已遠離自然。」
哈利利表示，「我們提出了一個概念，叫做『Touchgrass Moment』（摸草時刻）。我們真正想做的，就是重新建立屬於人類的生活儀式。」
當年輕人走出來、親身體會到身心舒暢的感覺時，才會主動去探究代謝健康背後的科學原理。（123RF）如果只是一直告訴年輕人，「天亮就起床」、「日落就睡覺」，他們根本不吃這套。但是他們會討論那些很有趣、搞笑的Z世代流行趨勢。所以如果告訴他們，「大家來這裡，一起做一件超蠢、超好笑的事！」說到底，其實就是讓他們在做些好玩事的同時達成「Touchgrass Moment」──也就是出去走走，回到現實世界，並做到以下四件事的其中一件：
1.晒太陽（Light）：這能幫助調節生理時鐘。
2.活動身體（Movement）：人類本來就應該一直活動。可是現代人整天關在室內，坐著幾乎不動。
3.社交連結（Connection）：與真人面對面互動交流，建立真實連結。
4.補充營養（Nourishment）：例如健康飲食、間歇性斷食等。
「我們基本上只是把『代謝健康』這類嚴肅的詞彙拿掉，包裝成『摸草時刻』。只要年輕人走出來做了這些對生理有益的事，代謝健康自然會改善；當他們親身體會到身心舒暢的感覺時，才會主動去探究背後的科學原理。」
他舉例，前陣子辦了一場活動，一群孩子直接跳進一大堆落葉裡玩，還有之前在賓州州立大學的學生分會舉辦了一場雪球大戰，最後大家一起在雪地裡挖了一個大洞，真的在雪地裡摸到了草地。
「我們基本上只是把『代謝健康』這類嚴肅的詞彙拿掉，包裝成『摸草時刻』。（123RF）｜一起摸摸草 改善代謝健康｜
楊傑凱提到，哈利利現在在研究代謝健康，並把所學應用到「Touch Grass」行動中。
哈利利回憶，高二、高三那段時間，他覺得人生已經走到盡頭了。累到覺得自己好像已經七、八十歲，完全沒有繼續生活的動力。後來，當他解決自己的健康問題後，一下子有了很多動力和目標，也開始對代謝健康產生濃厚興趣。
他認為，現在大家逐漸重視代謝健康，美國政府也將其列為重要議題，但大部分人並沒有真正理解它的重要性。仔細想想，「如果你的細胞都死了，你人不也沒了嗎？」細胞如何產生能量，應該是所有健康問題最核心的事情。
他說，如果年輕人把代謝健康顧好，狀態就會變得非常好。這也是為什麼Touch Grass包含「日照、活動、營養和人際連結｣四個核心元素，其實全部都是改善代謝健康的關鍵因素。
現代網路變化速度極快，每天都會出現新趨勢。然而，哈利利指出，很多研究機構還在沿用問卷調查等老方法，比如調查一千人，問他們有什麼感覺。川普政府去年重建「總統健康、運動與營養委員會」，也發布MAHA（讓美國再次健康）報告，其中最重要的一點是關於螢幕使用時間，以及要在各州成立委員會來接觸年輕人。但好幾個月過去了，還是沒有做到，因為他們不知道該怎麼真正接觸、打入年輕人的圈子。
哈利利說，Touch Grass Together是每天都直接和年輕人對話、接觸，聽到最新的第一線情況，知道他們在想什麼、遇到什麼問題、如何使用網路，而這種模式其實可以擴展到更多機構、社區。
Touch Grass包含「日照、活動、營養和人際連結｣四個核心元素，其實全部都是改善代謝健康的關鍵因素。（123RF）◎ 讓科技本身成為引導人們走向真實世界的橋梁
「科技界有兆級富豪，但健康領域沒有。」哈利利坦言，雖然有許多關於營養的研究與教育，但無論投入多少研究，科技還是會越來越強。營養健康領域雖然有人投資，卻沒有真正去打造能幫助人們健康生活的解決方案與工具。
楊傑凱追問，從哈利利的說法中，可以聽到兩個訊息。第一，這種數位世界已經不會消失了，只能與之共存；其次，在這種高度操控性的環境，每個平臺都在爭奪人們的注意力。從現實角度來看，有哪些可行的方案能減輕它帶來的傷害？
哈利利表示，解決方案有很多層次。在小規模上，例如大家一起跳進落葉堆、一起辦雪球大戰；在更大規模的層面上，與其一味的禁止手機進入校園，不如開始把心力投入在立法，並與科技公司建立合作關係，將健康的習慣與儀式直接「植入」科技平臺中。
他認為，真正需要的是：讓科技本身成為引導人們走向真實世界的橋梁。讓大家在繼續使用科技的同時，也能在線上創造一些儀式，最終引導大家走向戶外。舉例來說，社群平臺（如Instagram）深受喜愛的「徽章與成就機制」，完成一次「Touchgrass Moment」，如走到戶外、參加一場實體活動，就能獲得一個徽章，他們最終就會願意走出去，獲得健康。
哈利利認為，真正需要的是：讓科技本身成為引導人們走向真實世界的橋梁。（123RF）「與其把手機全部收走，我們真正需要的是，投資那些能讓科技鼓勵人們走向戶外的計畫。」
哈利利說，科技公司有充分的動力維持用戶長期的身心健康。
哈利利在訪談尾聲呼籲，這項轉變具備高度急迫性：
「想像二、三十年後，人工智慧（AI）已經無所不在，人們將24小時與科技深度綁定。如果我們不從現在開始建立健康共生的數位基礎設施，屆時整個世代將面臨無法挽回的健康危機。」
他強調，若能從現在就開始建立，等到那一天來臨時，人們依然能維持健康的習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