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英雄淪為階級敵人?八百壯士不為人知的戰後命運

四行倉庫。(公共領域)
四行倉庫。(公共領域)

文/仰岳

中共斥資拍攝電影《八佰》,該片於2020年上映後,短短兩週票房即突破人民幣10億元,並掀起一波抗戰熱潮。然而,近期臺灣國軍新訓單位竟將此片作為愛國教育影片播放,引發強烈「統戰」疑慮,也使這段歷史再度受到關注。

1937年10月底,「淞滬會戰(又稱八一三戰役)」進入尾聲時,為掩護國軍主力部隊西撤,並向國際社會展現中國堅決抗戰的意志,第八十八師五二四團中校團附謝晉元奉命率領四百餘名官兵死守上海四行倉庫。為壯大聲勢,對外號稱「八百壯士」,為這場戰役寫下悲壯而輝煌的一頁。

《八佰》一片爭議的核心在於,內容刻意淡化青天白日滿地紅國旗畫面,並將國軍高階將領塑造成冷血、只顧政治算計的官僚;又將正規精銳部隊降格,描繪成需要靠底層散兵與租界百姓覺醒才能作戰的烏合之眾;甚至憑空捏造國軍槍殺日軍戰俘等荒謬情節。

現實中的八百壯士,無疑是保家衛國的抗戰英雄。但令人唏噓的是,當年挺過抗戰烽火、最終留在中國大陸的英雄,戰後卻走入另一段苦難歲月。

外國記者從上海公共租界建築物中所拍攝的四行倉庫(國旗)。外國記者從上海公共租界建築物中所拍攝的四行倉庫(國旗)。(公共領域)

臨危受命的八百壯士

回顧歷史背景,民初時期的京、滬、杭一帶,已是中國的政治中樞與經濟命脈。全面抗戰爆發前,日軍早已在上海虹口等租界周邊,布建八十餘處軍事設施。當時日軍在華北戰場節節進逼,國軍為扭轉戰局,決定在上海這座國際都市開闢第二戰場,誘使日軍主力深入。1937年8月初,隨著「虹橋機場事件」發生,日軍準備大規模進軍上海,震驚中外的淞滬會戰就此全面爆發。 

當時國軍調集全國七十萬最精銳部隊投入上海,與日軍展開長達三個月的激戰。在此戰役中,國軍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傷亡高達二十餘萬人。然而,這場巨大犧牲並未白費,國軍將士以血肉之軀,澈底粉碎日軍「三月亡華」的狂言,並將日軍進攻軸線由原本的北向南,扭轉為由東向西,使其陷入持久戰泥淖。

戰局推進至10月下旬,國軍在正面戰場傷亡過重,為避免主力部隊遭日軍合圍殲滅,最高統帥部決定將大軍向西撤退。與此同時,蘇俄方面曾表示願意出兵,事後證實只是虛假承諾;國際間為解決中日衝突的《九國公約》會議也即將召開。為爭取西方列強支持,並掩護主力部隊撤出戰場、誘敵深入,國軍必須留下一支部隊斷後死守。以當時戰況而言,這幾乎等同於一項必死任務。

在謝晉元中校率領下,這支實際兵力僅四百餘人的孤軍,進駐位於蘇州河北岸的四行倉庫。四行倉庫原為銀行團合資興建,是一座鋼筋混凝土結構的六層大樓,牆厚樓高、易守難攻,加上緊鄰英美控制的公共租界,使日軍不敢輕易以重型武器轟炸。

四行倉庫西側山牆,根據歷史照片再現當年激戰的慘烈(牆壁上留有許多彈孔),拍攝於2018年11月25日。四行倉庫西側山牆,根據歷史照片再現當年激戰的慘烈(牆壁上留有許多彈孔),拍攝於2018年11月25日。(Lixshnew/公共領域)

前線浴血奮戰 中共趁勢擴張

謝晉元進駐四行倉庫後,下令連夜構築防禦工事、破壞周遭燈火以隱匿部隊行動,並切斷電線防止日軍縱火。1937年10月27日清晨,四行倉庫保衛戰正式打響。謝晉元親自坐鎮指揮,帶領守軍在樓頂投擲迫擊砲彈與手榴彈,浴血擊退日軍一波又一波猛烈攻勢。

戰鬥中,第三連連長石美豪臉部不幸中彈,仍血流滿面的堅持留在火線上指揮,直到腿部再次中彈倒地為止;敢死隊長楊根奎組織將士衝鋒,多次打退日軍的猛烈攻勢。這支孤軍的英勇抵抗,不僅重挫日軍銳氣,也深深震動了蘇州河對岸的整個上海。

期間,為振奮守軍士氣,女童軍楊惠敏不顧生命危險,成功將國旗送入四行倉庫。隔日清晨,青天白日滿地紅國旗在四行倉庫樓頂迎風升起。當對岸租界內的上海市民,看見硝煙瀰漫的戰場上仍飄揚著國旗時,無不喜極而泣,齊聲高呼抗戰必勝。

經過四晝夜血戰,國軍將士以極小傷亡,造成日軍兩百餘人戰損。最後,在各國使團請求撤軍下,國民政府同意此一要求,謝晉元只得下令部隊於10月31日深夜撤退至公共租界。四行倉庫保衛戰雖僅持續短短四天,卻極大鼓舞了中國軍民士氣,也讓世界各國看見國軍將士的英勇。即使抗戰勝利數十年後,八百壯士的英雄事蹟仍為世人傳頌。 

然而,就在國軍主力於淞滬戰場與日軍浴血拚搏、死傷慘重之際,共軍卻在大後方進行滲透與擴張。早在七七抗戰爆發後的8月下旬,中共便於洛川會議確立了毛澤東所謂「七分發展、二分應付、一分抗日」的內部方針。

當國軍在上海前線浴血奮戰時,中共則趁機將幹部與武裝力量滲入中國各地,並以建立抗日根據地為號召,擴張黨組織;同時利用游擊戰術,偷襲、兼併或消滅留在敵後的地方國軍游擊隊與抗日武裝,將中國軍民的屍山血海化為自己成長的養分。

女童軍楊惠敏。女童軍楊惠敏。(公共領域)

抗日英雄淪為階級敵人

另一方面,撤入租界後,對八百壯士而言並非作戰的結束,而是一連串苦難的開始。1941年12月,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日軍占領租界,將士們淪為戰俘,被押解至各地勞改營,甚至送往海外做苦工,受盡折磨。

直到1945年抗戰勝利後,原本四百二十餘名四行將士,仍活著的人已不到兩百人。其中,除了數十人有幸跟隨國軍撤退到臺灣外,多數約七至八成將士留在中國大陸。這群抗戰英雄未曾想到,中共奪權建政後,他們竟面臨殘酷的政治清算。無論官階高低、戰功多少,幾乎都無一倖免的被扣上「反動派」或「國民黨兵痞」帽子的命運。

謝晉元將軍及其親屬

謝晉元將軍於1941年在孤軍營遭暗殺殉國後,安葬於上海晉元公園。文化大革命爆發初期,紅衛兵以「破四舊」及清算「國民黨反動派」為由,衝入園區砸毀墓碑。謝將軍一家也被劃為「黑五類」,遺孀凌維誠女士的資產遭沒收,只能靠微薄工資勉強度日;長子謝幼民在歷次政治運動壓力下罹患精神分裂症,最後淒涼離世;女兒謝雪芬的丈夫也遭造反派毒打折磨,最終被迫害致死。

謝晉元。謝晉元。(公共領域)

其餘將士

楊養正排長在文革期間遭抄家,被迫住進貧民窟。他在戰中為國失去左眼,竟成為紅衛兵嘲弄的藉口,並被迫掛著「反動派」招牌遊街示眾,一生貧苦的他,96歲時病逝於重慶。

謝將軍的勤務兵萬連卿逃出戰俘營後,又隨國軍赴滇緬作戰,屢立戰功;中共建政後,他卻被打成「國民黨殘渣餘孽」,遭發配新疆勞改營長達二十多年,最後於2001年病逝。

敢死隊長楊根奎在文革期間同樣遭批鬥與酷刑凌虐,被迫銷毀勳章、隱姓埋名逃回四川老家,一生窮困度日。晚年求助無門時,竟遭中共冷血回覆,要他去臺灣找國民黨,最後在貧病交加中孤獨離世。

機槍手郭興發為躲避迫害,只能在底層做粗工,並對子女隱瞞身分數十年。直到臨終前,他用盡全力喊出部隊番號後,抱憾離世。

楊養正的忠貞獎章執照。楊養正的忠貞獎章執照。(公共領域)
楊瑞符。楊瑞符。(公共領域)

兩岸境遇大不同

這些保家衛國的英雄,雖挺過了日軍的殘酷砲火,最終卻在中共無情的政治迫害下,於貧病與恐懼中含冤凋零。相較之下,數十位跟隨中華民國政府來臺灣的四行將士,則度過了安穩且受尊崇的餘生。

例如當年六度擊退日軍敢死隊的「鐵鎚連長」上官志標,來臺灣後擔任上校軍事科長,其一生事蹟也被編入大學國文教科書。另一位中士傳令班長厲鼎新,來臺不久後因傷病退伍,晚年被妥善安置在花蓮榮民之家,享有公費醫療與生活保障。每逢節慶時,國防部與退輔會也會派專人前往慰問致意。

同樣是為民族拋頭顱、灑熱血的抗日英雄,海峽兩岸給予的卻是如此天差地遠的待遇與歷史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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