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齋匾額記

小客廳僅丈餘，在當地屬袖珍型，而大窗和室外的小湖，使得房間日照充足。人站著面牆打字，不會晃眼。客廳中間有兩個高度檯面的電腦桌加上筆電，讀書寫字綽綽有餘……今由英文live、love、laugh而得名『活‧愛‧笑』齋，古者『室雅何須大』，今者齋陋心也安。

一直想給我的南加小屋工作檯前的牆上掛張畫，那是客廳僅有的一面牆。昨日偶遇一幅，立刻買下，二手價6美元。後面還貼有Staples標籤，本國印製，原價大概35美元。它的畫風極其工整，若無Laugh飛舞的手書體，整個畫面幾近刻板。

出於專業眼光，我一下悟出live、love、laugh三個動詞間的關聯：三者開頭的輔音相同；中間元音的張口度從小到大，響度也依次增加；三者尾音相似。該畫將Laugh置中，因其後兩個字母gh分別向下向上凸出，若放在右邊不對稱。該詞組曾一度流傳，「Live, Love, Laugh」提醒人們要珍惜生活中的點滴瞬間，活出無悔人生。

文字下的五幅葉類圖為該畫作者自創，類似書架上的書，象徵人類獲得前人的才智方能實踐live、love、laugh三境界。五幅圖案以斑駁的青藍和栗色間隔，分別代表加州南部蓬勃的春色和濃厚的秋意，再融進一些風霜感。

全栗色圖居中，左右為青藍色，兩側再輔以栗青二色的拼合圖。栗色成為該畫的主調，包括框條、字母、文字的底色花紋；青藍為襯色，如畫芯卡紙間粗壯的襯線。整幅字畫構圖有哲理，對稱嚴謹，變化又在每一細節。

之前看了不少北美式的山水和草原小屋之類的畫，總覺著跟小屋這面牆不配，要麼花哨或色彩不搭，要麼畫中的房子或人不在我心。

這面東牆是屋子挑高中庭帶轉彎樓梯平臺牆面的延伸，淺綠色的平臺牆，鑲有12塊大小不等的矩形白框，增添中庭向上的空間感。延伸至客廳的牆面，下方有跟平臺牆一致的裝飾框，還配了一條10公分寬的木質花紋腰線，花紋線以上就是我每天寫作所對的牆。牆身上部是屋子的一個斜頂，高點3.3公尺，低點2.5公尺，斜度27%，新買的匾額就掛在這不對稱的豎立直角梯形的正中央。

客廳南面有扇巨大的窗，與大門一起占了牆的一整面。小客廳僅丈餘，在當地屬袖珍型，而大窗和室外的小湖，使得房間日照充足。人站著面牆打字，不會晃眼。客廳中間有兩個高度檯面的電腦桌加上筆電，讀書寫字綽綽有餘。再利用網上的「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便有看不完的書。今由英文live、love、laugh而得名「活‧愛‧笑」齋，古者「室雅何須大」，今者齋陋心也安。

再說「活‧愛‧笑」的含義。「活」就是活著，生命的基本要求，如今普遍把它理解為活在當下。好在我活著，且適意的持續著。其次是「愛」，「仁者，愛人」也。筆者四十五年前離開故鄉，退休後落腳南加小鎮，讀書寫作，算是心「愛」的晚年狀態，踐行孔子說的「七十而從心所欲」。第三境界的「笑」，更是難能可貴；匾額將它置中，正合齋主之意，「餘生不歡娛，何以竟暮歸？」

首先，笑容為心情愉悅的臉部表露，「笑對」、「笑看」、「笑談」則以開朗泰然的心態回顧過去、評價人生，心情自得愉悅，這是「笑」的深層展現。此外，另層含意是跟關注對象保持一些空間距離，才能產生豁達之情。

陳寅恪先生雙眼失明後，以「不見為淨之室」給自己清華園的書齋起名，也表達一種物理上和心理上的距離感。本人生長在江南小城常州，最深印象莫過於鳴珂巷，如今在另一時空「笑憶」往昔。那是隨著裹小腳的祖母，提籃穿過鳴珂巷去菜場買菜，朝陽下弄堂兩邊的灰瓦白牆分外明亮，走過各家門口，傳來裊裊鄉音，匯成最美鄉曲，讓遊子記懷終生。

自從客廳掛了「活‧愛‧笑」匾額，閱讀寫作的閑澹之趣，居然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