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美國大選競選經費過多致社會分裂

一個以物理學為靈感基礎，根據美國國會40年數據進行校準的模型指出，當競選支出達到約180萬美元的門檻時，選戰活動便不再影響勝選結果，反而開始加深社會的兩極分化。

美國總統大選的結果經常呈現五五開的局面。2000年大選，普選票的差距僅有0.5個百分點；2016年大選為2.1個百分點；2024年則只有1.5個百分點。傳統觀點將此歸因於候選人的素質、媒體動態，或選民意見的高度兩極化。

然而，「複雜科學中心」（CSH）的最新研究提出了更具結構性的解釋，來闡釋這些勢均力敵的結果其根源在於相變（phase transitions，或譯物態變化）的物理學原理。

這項研究由CSH研究人員科貝爾（Jan Korbel）、達杜爾（Remah Dahdoul）與圖爾納（Stefan Thurner）共同完成，於2026年3月27日發表於《物理評論快報》（Physical Review Letters）。

研究發現，在美國眾議院選舉中，存在一個競選支出臨界點：約每場選舉180萬美元（以2020年美元價值計算）。低於此門檻時，社會動態（social dynamics）是決定選舉結果的主要因素；而一旦雙方支出均超越此門檻，無論最終投入多少經費，選舉結果便會系統性趨向於平手（draw），同時進一步加深政治兩極化。

科貝爾解釋：「當兩黨的支出均低於約180萬美元的臨界門檻時，社群網路便成為主導因素：選民如何與鄰居、朋友和家人互動，在工作場合與誰交談，這一切都會影響選舉結果。雖然花費較多的一方具有優勢，但社群動態依然舉足輕重。」

當一方跨越臨界點而另一方尚未達到時，資金較充裕的競選陣營將取得巨大且系統性的優勢，其宣傳訊息傳播足以淹沒社會的多元聲音。

「但當兩黨的支出均超過180萬美元時，社會影響力便幾乎消失」，圖爾納說，「選舉結果往往會呈現勢均力敵的局面。即使在搖擺選區，一方花費1千萬美元，另一方砸下十倍的重金，最終結果也幾乎不見起色；而民眾的意見卻越來越兩極分化與對立。出乎意料的是，你得到的是日益加深的兩極分化，而非預料中的壓倒性勝利。」。

樣本數超過逾6千場選舉

在這項研究中，研究人員將統計物理學的模型應用於兩黨選舉。他們以6,357場美國眾議院選舉為樣本進行驗證，這些選舉涵蓋435個國會選區，橫跨1980年至2020年的21個選舉週期，且每場選舉僅有兩名主要候選人。

研究發現，政治兩極化的行為呈現類似「相變」，即如同水轉化為蒸汽時，那種相對突然，且遍及整個系統的轉變。這當中有一個競選支出的臨界門檻，一旦超越此門檻，增加競選經費只會加深兩極化，卻無法左右最終的勝負。

量化現任者優勢

該模型也為一個已被普遍記錄的現象「現任者優勢」，提供了全新的視角。在中等支出區間內，模型預測中有一個「遲滯區」（hysteresis zone），在這個區域中，選舉結果並非取決於當下誰花費更多，而是先前由誰占據了這個席位。現任公職人員將系統的「歷史記憶」帶入了下一輪選舉週期。

研究人員對這種結構性優勢提出量化的具體數字。即使現任者分文不花，挑戰者也必須投入約14萬美元，才能抵消現任的基準優勢。當現任者花費約90萬美元時，挑戰者面臨相當於總競選成本約20%的劣勢，這種劣勢純粹是系統「相結構」（phase structure）所導致的結果，與現任者的個人素質無關。

下一步研究的困難

目前這項研究是以美國眾議院兩黨競選為基準進行校準的，原因在於此類數據品質相對較高，且具有較強的可比性。下一步自然是將此框架延伸至多黨制系統，然而大多數歐洲民主國家缺乏美國那種針對每位候選人的透明數據，即匯整性數據（Aggregate data）。再加上選舉制度的不同，使得直接比較變得困難。

此外，本研究估計出的「眾議院選戰約為180萬美元」關鍵門檻值，屬於「區域等級」的數字。參議院競選和總統大選的絕對支出規模遠高於此，由於這類選舉的樣本數相對較少，難以進行精確的校準。儘管如此，該模型確實能穩健的證實「相變」本身確實存在，且已確立其形態。

軍備競賽式的均衡

作者們表示，「競選支出持續攀升可能是推動全球兩極化加深的機制之一。支出的小幅增加就可能產生巨大的系統性影響，這些發現對競選財務法規具有直接的參考價值。」

從理性行為者的角度來看，增加支出存在明確的誘因（畢竟誰都不想成為唯一低於180萬美元門檻的參選者），但集體的結果卻形成一種軍備競賽式的均衡──最終讓所有人的社會福祉都因此受損，因為整個社會因此變得更加撕裂。

作者們也指出，此模型的適用範圍不止是美國政治：這些相變動態在任何兩個競選陣營爭奪支持者的地方都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