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瞭望】地緣政治下 美國嘗試將關鍵產業國有化

1月26日有報導傳出，美國商務部將向美國稀土公司（USA Rare Earth）提供13億美元貸款和2.77億美元的聯邦資金，以換取1,610萬股普通股和1,760萬份認股權證。如果認股權證執行，美國政府將持有這家位於奧克拉荷馬州的稀土生產商8%至16%的股份。

此舉目標是加快稀土和永磁材料在美國內生產，這些材料主要應用於電動車、數據中心、電網和先進武器系統等。

此次聯邦投資延續了政府對該領域的持續介入。2025年7月，美國國防部成為美國最大的稀土生產商MP材料公司（MP Materials）的最大股東。同年稍晚，美國能源部收購「美洲鋰業」（Lithium Americas）5%的股份，及該公司與通用汽車（GM）合資企業5%的股份，進一步擴大聯邦政府在鋰供應鏈中的持股比例。

上述案例表明美國產業政策明顯升級。多年來，華盛頓一直依靠稅收抵免、撥款和許可改革等措施來重建關鍵供應鏈。而直接持股則將聯邦政府納入企業資產負債表，使其既享有收益也承擔執行風險。這也延伸出更廣泛的問題：政府參與是否正在成為應對與中共戰略競爭的預設策略。

中共主導地位及其帶來的制約

外界常常誤解中共在關鍵礦產領域的領導地位。稀土並非地質儲量稀少，鋰（Lithium）也廣泛分布於全球各地。它們之所以具有戰略意義，是因為其加工需要大量資本投入，並且會產生有毒廢物和放射性副產品。雖然大多數西方經濟體有嚴格的環境危害監管，但在中共治下，這些成本歷來都由地方和國有實體承擔。

中國在這些下游環節占據主導地位。據國際能源總署（IEA）引用的數據，中國稀土開採量約占全球的60%至70%，而在精煉、分離和永磁體製造領域的占比更接近90%。即使稀土產自澳洲、非洲或美國，大部分稀土原料最終仍會流向中國進行精煉和加工，然後才進入全球供應鏈。

由於稀土被廣泛用於電機、風力渦輪機、電動車和國防系統等領域，國際能源總署在2025年警告，這種程度的集中度意味著出口管制或許可證變更，可能會在幾個月內而不是幾年內擾亂生產，這突顯將供應鏈多元化作為政策優先事項的重要性。

美國政府轉向擁有所有權

為了打破中共對加工和製造業的牢牢掌控，製造業回流的呼聲自然而然的隨之而來。在近期一些關鍵礦產交易中，美國聯邦政府的支持不再局限於引導私人投資，而是開始以直接所有權或股權、認股權證等方式，獲得類似所有權的權益。這與稅收抵免、撥款或長期採購協議等更為傳統的產業政策工具有所不同。

這個做法的吸引力顯而易見，美國需要可靠的供應鏈，僅僅依靠市場重建供應鏈可能進展緩慢，擁有所有權是推進計畫最直接的方式。

但是所有權也改變了這種關係的性質。實際上，它將聯邦政府置於民營公司的資本結構之中，使公共資金與公司業績和執行風險直接掛鈎。

政府不再僅僅是在外部設定條件，問責制的界定變得越來越困難，商業挫折變成了公共損失，退出變得更加困難。原本由市場解決的決策開始與政治交織在一起，尤其是在那些周期長達數十年的產業中更是如此。

生產資源的國有化是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經濟體系（包括中國經濟體系）的顯著特徵。在這些體系中，國家通常同時扮演監管者、融資方和所有者的角色，使資本配置得以在無需即時回報要求的情況下推進。這種結構也影響著損失的吸收方式和績效信號的傳遞機制。

英特爾的測試案例

半導體行業提供了類似的公共支持與執行之間相互作用的例子。

根據2022年《晶片與科學法案》（CHIPS and Science Act），英特爾（Intel）成為聯邦半導體激勵措施的最大受益企業，該公司獲得撥款、貸款和政府擔保融資，以擴大其先進製造能力計畫。

其旗艦投資是位於俄亥俄州價值數十億美元的製造中心。2025年8月，美國政府收購了英特爾約10%的股份。

然而，進展比預期的要慢。英特爾以成本壓力、勞動力短缺，及需要使產能與客戶需求匹配為由，延後了建設和生產時間表。全面投產預計至少比原計畫晚四年，財務業績也印證了這一點。英特爾最新的季度報告不及預期，其代工業務持續虧損及巨額資本支出拖累了利潤率。

台積電：激勵機制助力執行

台灣積體電路製造公司提供了一個有益的反例。台積電於2021年中期在亞利桑那州開始建設其在美國的首家晶片製造廠。到2024年底，該公司確認該工廠已進入大規模生產階段，從破土動工到投產僅大約用了三年半。

台積電的擴張得益於《晶片與科學法案》框架下的公共激勵措施，但其運作模式與政府直接參與有著本質上的差異。台積電始終保持民營性質，以客戶需求為導向，並受制於回報預期。產能決策與生產爬坡完全遵循商業需求，而非政策時間表。

台積電與英特爾的對比頗具啟發性。這兩個工程都面臨著類似的勞動力短缺、監管障礙和資本密集型等問題。然而，台積電的進展體現了成熟製造模式的優勢，及該公司始終將效率和良率作為其激勵機制的核心。這並非意味著激勵機制不必要，而是表明所有權和控制權並非實現速度的先決條件。

國有企業的歷史紀錄

美國已經經營著世界上最大的國有企業之一。美國郵政（USPS）的任務是提供便利服務，同時保持財務自給自足。然而幾十年來，這兩個目標一直難以兼顧。

根據美國郵政的文件和國會研究服務處的分析，美國郵政持續虧損，依賴政府撥款，且現代化進程受限。其定價、勞動力結構和服務標準多受到政治干預而非市場機制的影響。

國際經驗也可提供參考。英國國家審計署（NAO）和財政研究所（IFS）指出，在英國，鐵路、能源、鋼鐵和煤炭等行業的反覆國有化和私有化周期，既伴隨著經濟的穩定期，也伴隨著長期的投資不足和生產力成長乏力等。

英國的經驗表明，當國家擁有生產性資產時，經濟紀律就會讓位於政治談判。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中共在全球關鍵供應鏈中的地位，反映出其國有主導的經濟體系。這種結構使北京能夠集中產能、吸收損失，並在加工和製造各環節維持控制力，這是市場驅動體系難以複製的。

美國近期的舉措表明，政府正展現出運用更廣泛工具的意願。除激勵措施和監管支持外，華盛頓已轉向直接金融介入，即透過股權投資、認股權證、貸款、保險機制，及最新公布的「金庫計畫」（Project Vault，此計畫擬依託政府擔保融資）等提案，在供應中斷時期保障關鍵礦產的獲取管道。

這些手段雖有差異，但核心問題如出一轍。無論是透過入股企業、為計畫提供擔保還是持有戰略儲備，每種方式都在增強國家在供應鏈風險管理中的作用。這些措施本身並不違背市場經濟原則，尤其在涉及國家安全的領域。但綜合來看，它們標誌著資本配置與風險承擔正逐漸脫離對市場的單純依賴。

美國歷史上僅在危機時期才允許此類國家干預。當前的擴張是否持續，或演變為更持久的產業政策特徵，將決定美國在所有權與風險分擔方面的推進程度。其結果不僅關乎供應鏈韌性，更決定著美國能否在不永久性社會化產業風險的前提下，與中共模式展開競爭。（信宇編譯）

——作者黎麗（Li Li）是紐約大學金融規劃研究所的兼職教授，也是森林山金融集團（Forest Hill Financial Group）的財富管理顧問。

原文「Is the US Testing State Ownership of Key Sectors for Geopolitical Leverage?」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一定反映《大紀元時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