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武德教授四十年的收藏與「福匙」人生
在高雄澄清湖一處靜靜的客廳裡,桌上擺著一支支世界紀念湯匙(Commemorative Spoons)。有的銀匙的冰冷華麗銀光微亮,有的木紋溫潤質樸,有的漆彩斑斕。它們不是用來喝湯的,而是被時間與記憶一一托住的旅行證物。
「一支湯匙,就是一個世界。」
國立高雄科技大學退休教務長蔡武德這樣說。四十年來,他收藏了來自五大洲、橫跨全球二三十個國家、近九百支紀念湯匙,並將這段歲月與故事,整理成一本書——《福匙》。書中對器物意義的深度再定義,而提出了人性核心公式:「福匙 = 造福 + 扶持」。在工藝美學之外,湯匙象徵著人類對於「美好生活」與「相互扶持」的普世渴望,它是生存的工具,更是祝福的載體。
從日本漆器開始的起心動念
蔡武德教授回憶,最早的收藏,來自日本。「應該是從日本的漆器湯匙開始,看到了就很有感。」那時只是覺得好看、特別,沒想到一支接著一支,慢慢累積成一個世界。
日本的漆器、台灣的紅檜與肖楠、德國精緻的工藝、英國的銀器與王室紀念匙、美國芝加哥碼頭的立體造型、澳洲的袋鼠與無尾熊、瑞士整套包裝的紀念匙……每一支湯匙,都清楚標示著它所來自的地理位置與文化背景。「我一下飛機,第一件事就是找湯匙。」「遊覽車一下車,我就先看有沒有湯匙。」
旅行的紀念 也是人情的記憶
這些湯匙,不只是買來的紀念品。在芝加哥,有寄宿家庭的朋友知道他在收集湯匙,特地送他一支;在歐洲,有學生記得老師的興趣,從瑞士、丹麥、波蘭幫忙帶回;在台灣,也有學生用本土珍貴木材,親手雕刻湯匙作為回饋。「很多人都知道,有一個老師在收集湯匙。」「那不是物品,是人情。」
他甚至曾用一尊來自印尼的木雕佛像,換回一支湯匙。因為師父提醒佛像需開光才能供奉,他不敢留在家中,索性更專注於「湯匙」的收藏軌道上,讓記憶與情感,回到最單純的形式。不實用,卻最耐用的紀念「這些都不是實用的湯匙,是紀念。」蔡武德說。
在那個出國不易、政治身分仍充滿不確定的年代,能出一次國,往往是一輩子的事。他想帶回來的,不是昂貴的物件,而是一個「看得見、記得住」的象徵。「我那時候想,我能用我的經濟能力,帶回來、又能記一輩子的,就是湯匙。」於是,一支湯匙,成了一次旅行的封存,也是一段人生的標記。
從收藏到「扶持」的世界觀
收藏到一定數量後,概念也悄悄改變。「後來越收集,就越有世界觀。」「世界不是我的,是我們的。」
他把湯匙圍成一個圓,發展出「扶持」的意象——四隻手,彼此支撐。收藏不再只是物質的累積,而是逐漸走向精神的分享。
「自己要自利,也要利人。」「一支湯匙,可以是祝福。」這樣的想法,也自然延伸到他退休後的生活:參與關懷地球協會共善公益活動投入偏鄉戶、低收入戶等的物資支援、疫情期間送醫護午餐。他說,那些付出無所求行動,正是收藏一路走來,最真實的實踐。
太太與人生的同行
談到收藏與人生,蔡武德總會提到太太賴美嬌教授。「我太太很樸實,一步一腳印。」
「我是比較浪漫、有創意,她比較穩定。」兩人曾同時在英國進修,也曾分別在台灣與澳洲兩地學習,並一起陪著孩子在海外成長。如今回頭看,收藏湯匙的歲月,幾乎與家庭、學術與旅行同步展開,交織成一段完整的人生風景。
九百支湯匙的未來
目前,蔡武德已完成八百多支湯匙的編號與數位拍攝,並計畫在展覽後,將整批「私人珍藏」捐贈博物館轉化為「公共記憶」豐富台灣人生活美學。書中最具前瞻性的嘗試,在於數十張的插圖利用生成式 AI(NotebookLM)賦予傳統藏品「數位生命」,記錄影像,而是透過 AI 深度查閱全球各國紀念湯匙的歷史脈絡,並嘗試預測數位時代下紀念品文化的未來趨勢。
「不該私藏,應該分享。」「最理想的歸宿,是公共的博物館。」他心中最期待的,是讓更多人透過這些小小的湯匙,看見世界的文化,也看見人與人之間的連結。
四十年,九百支湯匙,五大洲。這種收藏觀點將私人的物質擁有,昇華為社會大眾的共同記憶。正如書中所致敬的文化精神:「好的文物不應私藏,而是與大眾共享。」 —— 許文龍
它們靜靜躺著,卻裝滿故事。不是湯匙,而是人生。「從有形的湯匙昇華到無形的福匙再深刻寓意共善扶持,這就是我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