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沉船再現 看今昔道德飛逝

義大利豪華郵輪「歌斯達協和」號1月13日晚觸礁擱淺海灘，當日正巧是「鐵達尼號」100周年，慌亂悲愴的情景依舊，但與百年前「鐵達尼號」遇難時相比，人類的道德情操已遠不如往昔。中國籍乘客王躍中事後細述船難經過時心有餘悸，他說就像作了一場夢，回到家後坐在椅子上還感覺椅子是搖晃的。

中國籍乘客的驚魂回憶

王躍中向BBC中文網講述說，他開始是感覺到一個激烈的轉彎，然後是巨大的震動，接著他自己從艙房的床頭一下子被甩到了另一側的牆角，瞬間船上一片漆黑。他拿著手電筒衝到艙房外時，看見有人已經在穿救生衣。但是當他詢問服務生怎麼回事時，服務生告訴他說沒什麼事，請回房吧!他就真的回房了，以為是逃生演習。

當他回到漆黑的艙房，才猛然覺得不對：演習也不會一片漆黑呀!他於是決定上船頂看看究竟，一路上看到有人往外跑。

然後在第10層艙外面，王躍中看到船體周圍有燈光（島嶼），他知道船靠近陸地。於是他從第10層艙趕回自己住的艙房，途中往出跑的人越來越多了。回到艙房後，他太太告訴他廣播過了，說是發電機故障，叫大家不要緊張。也就是說，廣播的訊息並沒有告訴數千乘客船觸礁了！

王躍中說，接下來感覺到船體急轉彎，船開始傾斜，這時他和太太趕緊衝出艙房，出來後問船上的服務人員，這時他們才承認出了問題，也有不同的語種在廣播，但沒有聽到中文。

他和太太衝出艙房後外面已經很亂了，很多人大喊、尖叫。跑到第4層的時候，他們聽到了中文廣播，這時船已經歪了。王躍中說他從出艙房到最終坐上救生艇，前後近2個小時。

媒體報導的更多場景

王躍中的敘述，的確印證了外媒對此次海難的報導：人們爭先恐後的逃生、不顧他人；紳士淑女狂呼尖叫，甚至跳海求生；乘客聽到巨響後場面混亂，驚慌爭搶救生衣。「乘客試圖從彼此身上搶奪救生衣。我們只能拿到孩童穿的救生衣。」年逾花甲的耶茨夫婦憶述：「救生艇即使擠滿了，有人還是跳上來。船員只關心自己，乘客都要自保。」

對於事故原因，哥斯達協和號的船東表示：「船長薛提諾（Francesco Schettino）犯下『錯誤』，選擇的航行線路距海岸太近了，致使船體觸礁。」此外，「（船長）對緊急情況的處理不符合公司的標準規程，甚至在某些情況下違反國際通認的準則。」

在該郵輪工作11年的52歲船長薛提諾，因涉嫌過失殺人與棄乘客不顧，遭警方逮捕，並面臨15年徒刑。

錄音顯示，船長薛提諾在客輪觸礁30分鐘後還堅持聲稱他的船只是暫時停電。曝光的通話內容顯示，棄船逃命的船長不但在所有乘客離開郵輪前就已開溜，而且一再拒絕防衛隊官員讓他返回船上救人的命令。

不過，船長薛提諾說，營運方高層堅持要求郵輪靠近海岸，「讓更多人看到，引起關注，向島嶼致意」，作為企業宣傳，導致悲劇發生。他說過去4個多月，他指揮郵輪多次靠近義大利海岸多個島嶼。

但他承認觸礁後沒有及時把事態的嚴重性告知海岸警衛隊，棄船指令下達晚了。

高尚人格VS道德淪喪

世界各大媒體在報導此次事故時都會不約而同地提及「鐵達尼號」事故。令人喟嘆的是，人們在災難面前表現出來的人性，比起百年前的「鐵達尼號」事故現場，真的令人黯然傷懷。

儘管仍可看到人性的閃光，比如5名在船上表演的舞蹈演員，冷靜地幫助、安撫待救乘客，等乘客全部上救生艇後，才用消防軟管把身體綁在欄杆上，郵輪擱淺10小時後，他們終於也被直升機救走。61歲法國婦女塞維爾的71歲丈夫在緊要關頭將救生衣留給了她，一直給她鼓勵，自己則沉入海底。吉格里奧島周邊的居民駕漁船迅速趕來營救，並安頓受難者。

然而這些許的人性光輝與百年前「鐵達尼號」遇難時相比，人們驚詫地發現，時光飛逝，人類的道德也在飛逝。

美國作家阿蘭巴特勒在《永不沉沒》一書描述了「鐵達尼號」沉沒的全過程。當得知巨輪無可挽回而救生艇不夠一半乘客逃生時，船長史密斯說：「讓婦女和兒童先行」接著又補充道：「我跟船走」。

造船師安德魯斯是最早知道船要沉沒的人，他沒打算逃生。他給這個世界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對一個女服務生說的：「孩子，很遺憾，我沒有給你造一條永不沉沒的船。」

「鐵達尼號」的船員集體堅守崗位，不是一、兩個人把機會留給別人，把無望留給自己，而是幾乎所有的船員、水手、鍋爐工以及廚師都是這樣，船上的樂隊領班哈特利和其他隊員身穿燕尾服，一直演奏著「上帝和你同在」的樂曲，直到最後一刻。

事後統計，900名船員中有687人像船長一樣永遠留在「鐵達尼號」，76%的船員葬身海底，占整個死亡人數的45.7%。

由於「鐵達尼號」當時是「處女航」，船上不乏達官貴人、名媛巨賈。一等艙337名乘客中，百萬富翁就有57位。

這些名人表現出來的高尚行為，令人肅然起敬。梅西百貨公司是當時世上最大的，其擁有者之一史特勞斯夫婦也在船上，救生員向67歲的史特勞斯先生提議道：「我保證不會有人反對像您這樣的老先生上小艇的……」

史特勞斯回答道：「我絕不會在別的男人之前上救生艇的。」而幾乎登上救生艇的史特勞斯夫人突然改變主意對丈夫說：「這麼多年來，我們一直生活在一起，你去哪兒我去哪兒，你現在去的地方我也去。」

她將位置讓給一個年輕女傭，並將毛皮大衣脫下來甩給她，「我再也用不到它了。」當知道無獲救可能時，世界著名管道大亨古根海姆穿上了最華麗的晚禮服，對隨從說：「我即使是死也要死得體面，像一個紳士。」他給太太的遺言是：「這條船不會有任何一個女性因為我搶占了救生艇的位置，而剩在甲板上。我不會死得像一個畜牲，會像一個真正的男子漢。」

「鐵達尼號」上，人們展現了不可摧毀的意志、高尚人格鎔鑄的文明價值和信念。

同樣是海難，百年後多數人們冷漠自私的表現令人心悸，引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