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算不如天算
昨天從醫院回來後，整個心思還縈繞著病床上，痛苦的病容下，勉強擠出的笑容，以及堅定卻空洞無比的語氣：「要樂觀面對。」
這個要如何樂觀？身體裡面長著一顆惡性腫瘤，不時壓迫著神經，2、3個月來服用麻啡，還沒法安穩地睡上一覺，體重下降十幾公斤，幾番奔波求醫，卻弄得病情更加嚴重，現在躺在重症病房，原因終於查到了，腫瘤卻大得無法馬上開刀，似乎被命運宣判了，面對這些微的希望，我在心裡問著：「教練，你要怎麼樂觀面對?」
教練，是十幾年前，我在受救生員訓時認識的，當時他就是我們這班的教練，較我年輕幾歲，體格很棒，尤其當起教練十分嚴格，口令堅定而且充滿自信，動作迅速確實，是難得的中年級生教練。
後來我們因為地緣關係，無意中又碰面了，當時他經營瓦斯行，我就自然地成為他的客戶。
每回他送來瓦斯，就會喝茶閒聊一番，漸漸地，越來越熟識後，才知道他雖然才高中畢業，可是曾經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後來從事許多事業，也都很有成就，而且做得非常認真，就拿他打算創業開瓦斯行時，他就每天練習跑步扛瓦斯，讓我覺得，只要他打算做哪一行，他就會認真去經營，所以瓦斯行創業才幾年，他在眾多資深的同行競爭下，也擁有了不少固定的客源。
有一回，幫我換裝一桶瓦斯之後，喝茶閒聊，他很有自信地算給我聽，再幾年，他的保險、子女的教育基金等繳完後，就開始有固定的本息回饋，屆時就不必這麼辛苦了，所以他打算再拚5年，5年後就可退休了。我一直難忘他當時的眼神，有一種未來的憧憬，彷彿5年退休後，正值他中年的高峰期，他還可以再從事其他興趣，闖出一些名堂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如今他是無可奈何地躺在病床上，連跟我們聊兩句，都抱歉他剛注射麻啡，非常睏。我望著他兩個懵懂的稚兒，聽著他一臉倦容的老婆，無力地陳述著他的病情，心情異常沉重，這樣曾經是一個活力十足、前程似錦的中年人，會成為現在只祈求一線生機的病人，真是讓我意料之外，讓我難以相信，讓我久久無法釋懷。
